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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大哥护你

  走廊里陡然陷入一片沉寂。

  白季珩死死盯着秦医生,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喉结滚了几滚,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他身体差到这个地步……为什么从来没人知道?”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愣住了。

  是啊,为什么从来没人知道。

  可他们从来没管过他。没问过他身体怎么样,没关心过他有没有不舒服。他被克扣了七八年的生活费,他们不知道。他走路上山来赴宴,他们不知道。他晕倒在浴室门口,他们还是不知道。

  直到人躺在急救室里,他们才第一次从医生嘴里听到这些话——“长期”“严重”“不是意外”。

  “还有一处暂时无法确诊的异常。”秦医生眉头紧锁,直言道,“他的心肌酶谱数值偏高,存在轻微心肌缺血迹象。以他的年龄和身形,根本不该出现这种器质性问题。”

  听到“心肌缺血”四个字,两人皆是心头巨震。他们只看得出白辞身形单薄、气色常年欠佳,以为只是底子弱,万万没料到,他身体里还藏着这么危险的毛病。

  “目前无法精准定论,需要等他苏醒后,做全套深度检查。”

  他郑重叮嘱:“今晚是关键观察期,我会全程留守监护,数据一旦波动立刻通知二位。目前生命体征平稳,暂无即时危险。”

  听完这话,白衍之紧绷到极致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后背无力地靠回墙面。

  悬在心头的巨石稍稍落地,可胸腔里的酸涩与堵闷,丝毫未减。

  白衍之沉声问道:“能进去看看吗?”

  秦医生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

  白衍之微微颔首,声音低沉疲惫:“有劳秦医生,季珩,你带秦医生去隔壁休息室安顿,让陈叔备好所需的全部设备与药品。”

  白季珩点了点头,陪着秦医生向外走去。

  交代完毕,白衍之稳了稳心神,独自走进旁边的病房。

  病床上,白辞被两层厚被裹得严严实实,小小一团陷在被褥之间。

  之前湿哒哒贴在脸侧的碎发已经干了,软软散在枕上,像一弯浅墨。

  脸上病态的潮红尽数褪去,面色依旧苍白,却不再是方才那种死寂的死灰色,唇瓣透出一丝极淡的血色,总算有了微弱活气。

  白衍之轻轻在床边落座,床垫微微下陷。

  昏睡中的少年似是感知到动静,睫毛极轻极细地颤了一下,始终没有睁眼。

  白衍之抬手,细心将被角掖得严实服帖。

  手背不经意蹭过少年微凉的脸颊,终于不再是方才刺骨的冰凉,带上了一丝浅浅暖意。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迟迟没有收回。

  半寸距离间,少年平缓轻柔的鼻息一遍遍拂过他的手背,轻如蝶翼,微弱却真切。

  一下,又一下。

  还在。

  人还好好的。

  这缕微弱的触感,成了白衍之今夜唯一的救赎。

  脑海里,小七不停刷新监测面板,心底依旧满心后怕。

  “白白,终于稳住了……你一定要好好的。”

  昏睡中,白辞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嘴唇微微翕动,含糊地吐出几个字音。

  白衍之没有听清,他俯下身,侧耳凑近白辞的唇边。

  “……大哥。”

  白衍之浑身一僵,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没动,心里又酸又涩,想出声回应,喉咙却像是被堵住。

  白辞始终陷在沉睡里,压根没有醒。

  他不知道自己在梦里喊了人,更不清楚这声呢喃,让床边的人平复了多久才直起身。

  此刻,白辞坠入在悠长的梦境。

  梦里他是一只兔子,蹲在一片很大的草地上,阳光暖融融的,苜蓿草长得正好,漫山遍野都是嫩绿的颜色。

  他低头啃了几口,觉得很甜,比他今天吃过的所有草莓和布丁都甜。

  远处传来呼唤,一声声喊着“白白”。

  他刚想竖起耳朵回应,眼前的景象忽然变了。

  他低头一看,自己变成了一个人,光着脚站在草地上,穿着那件印了老虎的卫衣。

  草叶蹭得脚心微微发痒,风从远处的山脊吹过来,带着溪水的凉意。

  草地尽头,一道高挑的身影缓步走来。逆光之下看不清样貌,但那道声音,他似乎在哪儿听过。

  “白辞。”

  称呼变了。那人接着说道:“你答应过我的。”

  他张嘴想问“你是谁”,但声音出不来。他想往前走,脚却像钉在草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下一秒,整片草地骤然变冷。阳光消失不见,冷风呼啸而过,草叶被吹得哗哗作响,枯黄的落叶卷着寒风从脚边掠过。

  浓浓的困意席卷而来,他只想蜷缩起来睡一觉。

  就像从前躲在山洞中那样,埋头屈膝、抱紧双腿,外面再冷也不怕。

  可他猛地恍惚想起——

  他早就不是那只可以抱团取暖的小兔子了。

  没有毛茸茸的身子,没有能御寒的绒毛,更没有哪怕一点点可以护住自己的东西。

  心底莫名堵得发酸,委屈和凉意层层裹住他,闷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他快要被无边冰冷吞没时,一道温柔温热的声音贴耳落下,暖暖的,轻轻的。

  同时,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他冰凉的额头,一点点驱散刺骨的寒意。

  “别怕,以后都不用再害怕了。”

  白辞拼命想要睁眼看清人,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无力睁开。

  只能本能地朝着那唯一的暖意微微偏头,彻底坠入安稳的黑暗。

  这一次的黑暗,再无刺骨冷风,再无无边寒凉。

  病房内,暖光柔和。

  白衍之轻轻拨开少年额前柔软的碎发,温热的掌心覆在他微凉的额头上,久久不曾挪开。

  他垂眸凝视着床上安静沉睡的少年,嗓音压得极低极轻,藏着倾尽所有的愧疚、纵容与迟来的珍重:

  “你答应过我的,以后不管出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以后大哥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