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窈窈听到这个词，没忍住，冷笑了一声。
她把手里的案卷往桌上重重一放。
“啪”的一声。
身体微微前倾。沈窈窈看着苏晴那张平静的脸。
“苏小姐。”沈窈窈手指敲了敲桌面，“你大学学的是心理学，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她顿了一下。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天谴。”
苏晴看着她，没说话。
“所有的天谴，本质上，都是人罚。”沈窈窈声音很冷，“你所谓的‘天谴’，不过是你精心设计的一场心理谋杀。”
苏晴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水。
“你利用王德发的迷信。”沈窈窈指着案卷照片里的那个假宝塔，“利用他做贼心虚的弱点。你搞出这种声光电一体的幻觉设备，一步步摧毁他的精神防线。”
她盯着苏晴的眼睛。
“你才是那个拿着刀的人。别把责任推给老天爷。”
苏晴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握着纸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纸杯被捏得变形。
“他该死。”苏晴咬着牙，一字一顿。
“他当年偷了我爸的宋代手稿！他给我爸下毒！他在我爸的灵堂上哭得比谁都伤心！”苏晴的声音变大了，“他这种人，活在世上就是个笑话！”
“他该不该死，法律说了算。”姜楠站在旁边，语气冰冷。“不是你，也不是那个什么狗屁论坛的管理员。”
苏晴抬头看姜楠。
“法律？”她扯了扯嘴角。“我当年报警了。有用吗？没有证据！他把我爸换下来的茶叶全烧了。他做得干干净净。法律拿他没办法。”
“所以你就自己动手？”姜楠看着她。
“我等了十年。”苏晴低下头，“我每天都在想怎么让他死。直到那个人教了我这个办法。”
秦枭一直靠在墙边，没出声。
这个时候，他走过来，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那个管理员，是谁？”秦枭看着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苏晴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你按他教的方法杀了人，你不知道他是谁？”
“我们在论坛上，一直都是用加密的私信联系。”苏晴说，“他很谨慎。从来不透露任何个人信息。连声音都没发过。全是文字。”
“代号呢？”
“画师。”
隔壁的监控室里。
小李正戴着耳机监听，听到这两个字，立刻转头看暗影。
“画师？”小李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暗影大神，上活儿了。”
暗影头也没抬，键盘声噼里啪啦响。
“正在查。”
大屏幕上刷出一排排代码。
五分钟后。
暗影停了手。
“查不到。”
小李凑过去。“真查不到？”
“这个论坛的底层架构每天都在变。”暗影盯着屏幕，“‘民俗复兴互助会’的管理员层级非常严密。除了那个已经被抓的说书人，其他人的身份数据，全被抹除了。”
“这帮孙子。”小李骂了一句。“这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暗影推了推眼镜。“对方有顶尖黑客。而且不止一个。”
小李抓了抓头发。“说书人，画师。这名字听着跟搞文艺复兴似的，背地里全干些要命的勾当。”
“把情况汇报给秦队。”暗影说。
小李按下对讲按钮。
“队长，查了。‘画师’这个ID是虚假的，每次登录的IP都在跳。找不到人。”
审讯室里，秦枭听完耳麦里的汇报，面无表情。
线索又断了。
王德发被杀案告破，凶手苏晴也认罪了。但那个隐藏在幕后教唆杀人的“画师”，又销声匿迹了。
沈窈窈靠在桌沿上。
“苏晴，你再想想。”沈窈窈说，“他有没有给你留过什么别的东西？比如收件地址，比如快递单号，比如转账记录。”
“没有转账。”苏晴说，“他教我，没收钱。”
“免费教学？”沈窈窈气笑了。“他这是搞公益培训呢？”
苏晴低着头，想了半天。
突然，她抬起头。
“还有一件事。”
沈窈窈立刻站直了。
“说。”
“那个‘画师’，在教我制作那个装置的时候，跟我说市面上的零件达不到效果。特别是那个高频声波发生器。”
苏晴看着秦枭。
“他曾经给我寄过一个包裹。里面是一些很特殊的电子元件。”
秦枭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包裹呢？”
“在诊所二楼的杂物间里，一个黑色的纸盒子。你们去搜应该能搜到。”
“寄件地址。”秦枭盯着她。
“寄件地址很奇怪。”苏晴回忆着，“我当时拿快递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
“哪里的？”
“宁夏。”苏晴说，“银川市。一个叫‘西夏王陵’的景区。”
沈窈窈和秦枭对视了一眼。
“没有具体的门牌号？”沈窈窈问。
“没有。”苏晴摇头。“只有一个编号。写得很清楚。”
“什么编号？”
“第3号陵。”
审讯室里安静了两秒。
沈窈窈看着秦枭。
宁夏？西夏王陵？
他们俩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信息。
下一个目的地，有了。
“小李。”秦枭按下耳麦。
“在！”
“马上让人去苏晴诊所二楼，把那个黑色纸盒子带回来。重点查上面的指纹和物流单号。”
“明白！”
“订票。”秦枭接着说。
“啊？”小李愣了一下。“去哪？”
“银川。”
“什么时候走？”
“今晚。”
“好嘞！”
沈窈窈站在旁边，叹了口气。
“小秦秦。”
秦枭看她。
“我的凉皮肉夹馍还没吃完呢。”沈窈窈指着门外，“这刚来西安不到二十四小时，又要飞银川。你们特调局的交通预算是不是多得没地方花了？”
“去银川吃羊肉。”秦枭说。
“能报销吗？”
“能。”
“管够吗？”
“管够。”
沈窈窈一拍手。“行。走。”
案子审完了。
姜楠走过去，把苏晴从铁椅子上拉起来。
“走吧。后续手续会有专人给你办。”
苏晴站起来，理了理身上的白裙子。
她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
回过头。
“沈警官。”
沈窈窈正准备拿桌上的案卷，听到声音抬起头。
“我不是警官。我叫沈窈窈。”
苏晴看着她。
她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刚才那种认命的平静不见了，换上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甚至有点诡异的笑。
“沈窈窈。”苏晴叫了她的名字。
“有事？”沈窈窈看着她。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苏晴的声音放得很轻。
沈窈窈停下手里的动作。
“问。”
苏晴站在门口的阴影里，看着沈窈窈的眼睛。
“你相信吗？”苏晴一字一句地说。
“相信什么？”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画。”苏晴笑了笑。
沈窈窈皱起眉。
“废话，满大街都是画。”
“不是普通的画。”苏晴的声音更轻了，像是在自言自语。
“能把人的魂，关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