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海水席卷全身，程雅瑟浑身僵硬，深入骨髓的惧意顺着她的四肢百骸往上爬。
她死死闭着眼睛。
方才那一瞬间，她先把宸儿推回了甲板。
耳边还残留着他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幸好，这一世她护住了宸儿。
直播的画面里，海面上，那道单薄的身影正被海浪一点点吞没。
原本刷满屏的议论，猜测，像是被一只手齐齐掐断，只剩沉默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扑通——”
周景封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外套都来不及脱，纵身便扎进了海里。
海警也只是慢了一瞬，便套上了救生衣下海救人。
此时海面灯光被船只打得锃亮。
都在搜寻那个掉入海里的身影。
冰冷刺骨的海水裹住身体瞬间，程雅瑟浑身猛地剧烈地痉挛起来。
刻在骨子里的惧意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镇定，身体绷成了一条直线。
咸腥海水疯狂灌进口鼻，气管一阵火烧火燎的剧痛，她控制不住地呛咳出声，又有更多还海水进入她的口鼻，眼前渐渐陷入黑暗。
意识恍惚间，前世的画面不断地涌入脑海——
是边疆的河岸，她被人暗算推落水中，冰冷的水裹着寒意往肺里钻，她拼命扑腾，脚踝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不住往下沉。
然后是兄长纵身跃入水中的身影，他在耳旁拼命地喊着，要她不要乱动，可那时的她太害怕了，本能地挣扎，最后她被送回岸边，兄长却再也没有上来。
那时她一个人，蜷缩着身子跪在岸边，连哭都发不出声音。
兄长这次雅瑟听你的话，不再乱动了，她心里想着，陷入了黑暗。
而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她仿佛看到了兄长向她伸过来的手。
“找到了！在这边！”
海面上传来急切的呼喊，探照灯的光柱快速定格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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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时，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白。
消毒水的味道钻入鼻腔，她人已经躺在了病房里。
“奶奶，奶奶醒了。”耳边传来男孩惊喜的声音。
程雅瑟眼神里只闪过一瞬迷茫，便恢复了往日沉稳。
周锦宸脖颈裹着一圈纱布，眼里通红，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一瞬不瞬黏在她身上，半步不肯挪开。
随后周景封，周景承便围了过来。
“他身上还有伤，怎么让他守在这里。”
程雅瑟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像是被粗糙砂纸反复磨碾过，火辣辣的疼。
“妈，你先别说话，好好休息。”周景承上前轻声道了句。
见母亲眼神还定在周锦宸的脖颈上。
周景承开口解释：
“伤口不深，不用缝针，只是这孩子受了惊吓，包扎完怎么都不肯回自己病房，死活要在这里守着你，一步都不肯离开。”
程雅瑟心头微软，抬眼看向小家伙。
她缓缓扯出一抹温柔的笑，对着周锦宸轻轻摇了摇头，掌心轻轻虚抬，示意他快去休息。
没坚持多久，她就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昏沉，前世兄长的身影反反复复出现在梦里，叫她睡得并不安稳。
等肺部炎症消退，精神稳住，已是三天之后。
远在外地的周景颜，也在看到新闻的当夜就动身带着周景烨往回赶。
程雅瑟在医院整整留院观察了一周，才被医生准许出院。
王浩跑了，警察正在全城搜索。
苏云事发后一直没敢回周家，这几天一直躲在娘家。
“王浩还没有找出来？”程雅瑟眼里闪过了一抹狠厉。
“嗯，还没找到。我也派了人去查，我猜他已经离开了沈城。”
周景承推了推眼镜。
程雅瑟眉头紧皱，“苏云呢？是不打算回来了？”
“妈，我打算趁这次机会，和她离婚。”周景承声音低了下去。
“绑架宸儿的案子，领头的死了，抓起来的那几个小喽啰都是拿钱办事，咬不出苏云。”
程雅瑟抿了抿唇：“现在和她离婚太便宜她了。”
她眸底寒意翻涌，害她孙儿险些丢了性命，这笔账岂能就这么算了。
见厅里气氛沉得发闷，周景封连忙笑着岔开话题。
“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可火了，就连我这个影帝都靠着你蹭了一波流量。”
程雅瑟抬眸瞥了他一眼，倒是没想到这个素来跳脱的三儿子，那天会毫不犹豫纵身跳海救自己。
周景封连忙掏出手机给她看。
“你看，你现在已经成了网红奶奶，那天你救宸儿的视频已经被人传在了网上。”
程雅瑟定睛一看。
当即黑了脸——
头条标题写着：影帝周景封母亲坠海救孙，直播画面揪心。
由于那天是夜里，网友不知从哪扒出了原身不知几年前的照片做配图。
照片里她一身土气的红碎花布衣，头上裹着粗布头巾，日晒风吹的脸颊黝黑，一双眼空洞无神。
程雅瑟：“……”
她冷冷地把周景封的手拍开。
“哀家去看看景烨。”
周景封：他哪里又惹到老妈了？
为了方便推周景烨出来晒晒太阳，他的房间被安排在一楼。
程雅瑟推门进去时，周景颜正在给他身上的纱布。
“妈，这几天我都按着你交给我的手法给四弟针灸，可是他腿都没有什么反应。”
见母亲进来，她说出了心里担忧。
“那日我只是强行刺激了他的神经穴位，才会有些反应，他腿不会恢复这么快，要有反应最早也要半月有余。”
程雅瑟淡声上前，伸手为周景烨把脉。
周景烨听见大姐问话，本已黯淡下去的眼眸，在听见这话时骤然亮了起来。
“恢复得不错。”程雅瑟松开手指理了理衣袖。
周景烨别扭地将头转到一边没有吭声。
“景颜，最近你工作怎么样？”程雅瑟像是闲聊家常，顺势问了句。
周景颜心里念叨着母亲怎么关心起她的工作了？嘴上回答着：“挺顺利的。”
“嗯。”
程雅瑟淡淡应了声，记忆里所有的事情都提前了，让她不得不谨慎。
“有什么事别自己扛着。”
周景烨惊诧地转过头。
在他的记忆里，父亲去世后，母亲对大姐便越来越冷淡，到最后更是逼着大姐离开了家。
这个女人，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
周景封推开门探出了头。
“妈，张阿姨和曹阿姨过来看你了。”
程雅瑟挑了挑眉，心中好笑，看来这两个人是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