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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野牛(三)【加更,感谢易公子-BC】

  后院的木栅栏被重新加固过,手腕粗的圆木深埋进土里。

  小野牛被拴在最粗的木桩上,鼻子里喷着白气,前蹄暴躁地刨着黄土。

  它身上带着几道擦伤,但肌肉紧实,骨架宽大,是头难得的好牲口。

  村民们全都围在栅栏外,眼睛全亮了。

  “真抓回来了……”周大伯手扒着木栏,声音都在抖。

  “有这畜生,咱们那几亩地,三天就能开完!”

  叶青禾站在外圈,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柳条。

  “半个月,能套犁吗?”

  柳条咽了口唾沫。

  “能!我爹以前熬鹰熬牛都有法子。饿它两天,再给把精料,磨平了性子就能下地。”

  叶青禾点头,从墙角拎起一副旧牛轭。这是前几天从废墟里翻出来的,木头已经发黑,但还算结实。

  她走到栅栏边,不顾野牛的挣扎,单手扣住牛角,另一只手利落地将牛轭卡在牛脖颈上。动作极快,野牛刚想甩头,已经被死死卡住。

  【叮!检测到春耕全面展开,签到成功。】

  【当前签到值:169点。】

  “交给你了。”她对柳条说。

  人群散去,各自回田里忙活。

  有了牛的盼头,人们连挥锄头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刚过正午,村口又响起了马蹄声。

  这次来的是疤六,单骑,马背上搭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他下马,径直走进堂屋,将麻袋往木案上重重一放,砰的一声,细碎的白色颗粒从麻袋缝隙里漏了出来。

  是盐。

  “十斤粗盐。”疤六拉开长凳坐下,自顾自倒了碗水,灌下一大口。

  “虎哥赏的。”

  叶青禾看了一眼麻袋,没动。十

  斤盐,在现在物价飞涨的青州,抵得上半石好米。黑虎不会平白无故做散财童子的。

  “六哥有话直说。”

  疤六抹了把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虎哥发话了,荒村的独家买卖照做。铁掌的事,他管。”

  叶青禾心底冷笑。

  默认保护,不提私下卖豆腐皮的账。

  黑虎这是在示恩,也是在警告……你欠我一个人情,你的命脉还在我手里。

  “替我谢过虎哥。”叶青禾面色不改,将麻袋往自己这边拖了拖。

  疤六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叶姑娘,你心里得有数。铁掌最近不太平,瘦高个子又回了趟马队,带走了一小半人。虎哥这阵子焦头烂额,能顾你这一头,是看在粮食的份上。”

  叶青禾指尖在桌面上轻敲。

  “还有个事。”疤六顿了顿,目光扫向后院的方向。

  “听说你们抓了头牛?”

  叶青禾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别紧张。”疤六摆手。

  “虎哥最近也在找牛。松林那边的军屯荒了,钟敬的人到处搜刮牲口,虎哥也想弄几头,给自己留条后路。”

  牛是战略资源。

  叶青禾瞬间理清了局势。

  钟敬要牛为了军屯,黑虎要牛为了屯粮。她手里这头不起眼的小野牛,成了撬动这两方势力的绝佳筹码。

  “牛刚抓回来,性子烈,还下不了地。”叶青禾淡淡回道。

  疤六没再追问,站起身。

  “话我带到了,盐收好,自己当心。”

  疤六前脚刚走不到半个时辰,钟敬的人去而复返。

  还是那个领头的汉子,带着两个手下,这次没拔刀,但脸色阴沉得能滴水。

  他大步走到拒马前,隔着木栅栏盯着叶青禾。

  “牛呢?”

  “在后院。”叶青禾坐在长凳上,手里削着一根木楔子,头都没抬。

  汉子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抑怒火。

  “钟爷发话了。那头牛,他要了。”

  “买?”叶青禾停下刀。

  “买。”汉子咬牙。

  “五石粟米,换那头牛。这价码,够你们村吃两个月了!”

  五石粟米。

  叶青禾笑了。

  她现在库里总共就剩不到一石粟米,五石确实是巨款。但在乱世,卖了唯一能下蛋的母鸡,无异于杀鸡取卵。

  一头壮年牛,至少能干活三年,三年创造的粮食,何止五十石?

  “不卖。”叶青禾将木楔子扔进筐里,站起身。

  汉子脸色骤变:“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钟爷看得上你的牛,是给你脸!”

  “但我可以租。”

  叶青禾迎着他的刀光,声音平稳,没有一丝起伏。

  汉子愣住了:“租?”

  “对,租。”叶青禾走到栅栏前,目光直视他。

  “钟爷的军屯要是缺牲口开荒,我可以借给你们用。一天,两斗粟。”

  汉子和他身后的两人面面相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租?钟爷从来没租过东西!”汉子怒极反笑。

  “你算什么东西,敢跟钟爷收租?”

  叶青禾神色淡然。

  “那就当我没说。”她转身,作势要往院里走。

  现代商业逻辑,对古代军阀来说,确实超纲了。但她吃准了钟敬现在极度缺牛。

  春耕不等人,军屯要是误了农时,钟敬的军队冬天就得挨饿。

  “等等!”

  汉子叫住她。

  叶青禾停下脚步,没回头。

  汉子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里快速盘算。

  五石粟米买一头牛,钟爷肯定是肉疼的,军中余粮也不多。但如果一天两斗租……短期内能解燃眉之急,而且不用一次性掏空粮仓。

  只是这面子,挂不住。

  “两斗……太少了。”汉子沉声道,咬牙切齿。

  叶青禾转过身,眉头微挑。嫌少?

  “钟爷丢不起这人。”汉子死死盯着她。

  “三斗!一天三斗粟!但有个规矩。这牛,除了你们自己开荒,外借只能借给钟爷!随叫随到!”

  为了独占使用权,主动加价。典型的军阀霸道逻辑。

  叶青禾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五石粟米买断,和一天三斗长期收租,这笔账,她赢麻了。

  “成交。”叶青禾点头。

  “但我也有一条规矩。这牛,你们只能用来干活。不能打,不能骂,不能往死里用。如果伤了牛,十倍赔粮。”

  汉子捏紧了刀柄,手背青筋暴起。忍了半晌,硬邦邦地挤出一个字:“行!”

  看着三人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阿狗从门后溜了出来,满脸忧色。

  “姐,那咱们的春耕怎么办?”阿狗急得直挠头。

  “牛借给他们了,咱们的地用什么犁?”

  叶青禾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

  “先紧着钟敬那边。”她转身往堂屋走。

  “咱们自己的地,用人挖,虽然挖得慢一点,但能活。”

  阿狗跟在后面,满脸不解。

  “可是咱们好不容易抓来的牛……”

  “可是什么?”叶青禾停下脚步,拍了拍少年单薄的肩膀。

  “先把人稳住,再想别的。咱们刚起步,急不得。钟敬愿意来‘租’,就说明他暂时不会动我们。这三斗粟,买的是平安。”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

  时间不等人,但只要手里捏着筹码,心就不慌。

  “去告诉周大伯。”叶青禾收回视线。

  “明天天亮,所有人下地,就算用手刨,也得把那三亩地给我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