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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2章 进来伺候

  孙孺人从园子里回芸香院时,脚步都比平时要轻快不少。

  脑海之中反复浮现宴承徽和她说,晚上到她这里来用夜宵时的神情。

  心头不禁泛起滚烫的欢喜,两只耳朵一直红彤彤的,喜悦不已。

  “孺人回来了,怎么瞧着满面春风的,是有什么喜事吗?”

  婢女兰花迎上来行礼,见她神态不免好奇。

  她家孺人向来没什么心机,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

  孙孺人笑了一下,红了脸背过身去没有说话。

  “你有所不知。”跟着她去园子里的荷花立刻笑道:“殿下方才和孺人说了,今晚要歇在咱们芸香院呢。”

  “果真?”兰花赶忙朝孙孺人行礼:“奴婢恭喜孺人,终于得偿所愿。”

  “休要胡乱打趣。”

  孙孺人抬手拂了一下鬓边的发丝,一脸娇嗔,心里却甜丝丝的,很是受用。

  荷花和兰花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让小厨房好生安排几样菜式,把我珍藏的陈年杏花酿拿出来预备着。”

  她摩挲着自己的衣摆,吩咐下去。

  “是。”

  荷花笑着答应。

  “你们都别跟进来。”

  她嘱咐下人一句,独自转身进了卧室,落了门闩,又关了窗户。

  这才走过去,打开妆奁最底层的紫檀盒子,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方用艳色绢布包裹的册子。

  这是她来东宫那一晚,娘悄悄塞给她的,专门教“燕喜之好”的书籍。

  当然,她进东宫之前,也有专门教这件事的嬷嬷教过她了。

  不过,今晚是她第一次伺候殿下,她担心自己不懂,失了分寸,弄得殿下不悦,反而难堪。

  她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翻开那书册,起初羞得脸颊通红,待细细翻看后,害羞与局促消散,心底只余下隐秘的期待。

  半个多时辰后,她起身将书册收好,又叫了荷花进来,替她梳洗打扮。

  换了一身月白色绣海棠的软缎寝衣,略施薄粉,对着铜镜左照右照。

  亥时方过,外头传来兰花行礼的声音。

  “奴婢见过殿下。”

  孙孺人心下一喜,起身迎了出去。

  “殿下。”

  暖黄的灯火之下,她笑意盈盈,眼睛晶亮,又带着几分女儿家的羞涩,屈膝一福。

  宴承徽迈过门槛,目光不曾落在她身上,只微微颔首。

  孙孺人想上前去扶他手臂,又觉得他身上气势有些骇人,犹豫之间便不曾敢上前。

  “殿下,您请坐,我伺候您用夜宵。”

  她上前仔细打量他的神情,又觉得他好像没有不高兴。

  殿下向来清冷淡漠,情绪难以捉摸。

  “不必,你也坐下。”

  宴承徽在主位落座,吩咐一句。

  “是。”

  孙孺人娇羞地应下,在一侧坐了下来。

  正屋里一时安静下来,气氛有些怪异。

  “殿下,这个腊鹿肉脯,是年前兄长……”

  她提起筷子,想给他夹一块蒸腊鹿肉脯尝尝。

  “别动。”

  宴承徽垂眸瞥了一眼满桌的菜肴,淡淡出言。

  孙孺人动作一顿,愣了一下放下筷子。

  她不由悄悄看他脸色。

  宴承徽端坐着身姿挺拔,神色冷肃,冷冷望着门口处。

  看样子像是……在等什么人?

  可是,他今晚不是留宿在她这里吗?

  还要等谁?

  片刻后,岑令仪出现了。

  孙孺人瞧见门口纤细单薄的人影,脸一下沉了下去。

  殿下要留宿在她这儿了,叫岑令仪来做什么?

  真是好不晦气。

  “奴婢见过殿下,见过孺人。”

  岑令仪立在门槛外,屈膝行礼,垂眉敛目,姿态恭敬。

  她垂着鸦青长睫,没有看向屋内。

  来时的路上,她已经预想了自己要面对的场景,她痛了一路。

  这会儿,应当是麻木了,心头反而没什么感觉,余下的只有死水一般的平静。

  宴承徽澹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岑令仪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不动,只觉周围安静的近乎诡异,憋闷的让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进来伺候。”

  宴承徽语气淡漠,听不出喜怒。

  “是。”

  岑令仪屈膝应下,提起裙摆跨进门槛。

  此刻,她不得不抬眼面对他们。

  屋子里,暖色的烛火摇曳,满桌珍馐香气四溢。

  宴承徽端坐在主位,冷冷注视着她。

  眼前浮现出她站在宋明驰身边,对宋明驰维护的情形,他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收紧。

  孙孺人所坐的虽是侧位,却往他那一侧挪了些,二人贴得近,瞧着小鸟依人。

  “你方才说哪道菜好?”

  宴承徽侧眸看向孙孺人。

  “我说这腊鹿肉脯……”

  孙孺人提起筷子,便要给他布菜。

  “你不必动,让她来。”

  宴承徽拦住了她的动作,看向岑令仪。

  孙孺人愣了一下,脸垮了下来。

  殿下到她这里来,连菜都不让她布,还将岑令仪给叫过来了,到底是何意?

  “你吩咐她便可。”

  宴承徽目光依旧落在岑令仪脸上,淡声补充了一句。

  岑令仪垂眸立在下首,穿着一身素色的奶娘衣裙,抿着唇瓣神色平静,背脊绷得笔直。

  她不断告诫自己,她只是一个奶娘,他要宠幸谁、对谁好,跟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她没有资格难过。

  孙孺人眼睛一下亮了,她看了岑令仪一眼,指着蒸鹿肉脯,言语间带着几许颐指气使:“这个。”

  她明白了。

  岑令仪当初拜高踩低,抛弃过殿下。

  殿下厌恶她。

  今日殿下要宿在她这里,特意将岑令仪叫过来伺候,就是为了羞辱岑令仪。

  这还不容易?看她怎么帮殿下出这口气。

  岑令仪挽起袖子,素手握着玉筷,夹起几片鹿肉脯放到宴承徽面前的小碟中。

  她全程垂着眉眼,面上是恰到好处的恭顺谦卑,恪守着下人该有的本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掌心早已被手中的玉筷硌得生疼。

  “殿下,这个可香了,是兄长去年腊月猎的一头鹿,风干了切的薄片,最是下酒,您尝尝。”

  孙孺人仰起脸看着宴承徽,言笑晏晏。

  宴承徽筷尖夹起一片薄薄的鹿肉脯,放进口中。

  “怎么样?好吃吗?”

  孙孺人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宴承徽抿唇咀嚼,微微颔首。

  “还有这个野兔,我让她们慢炖了许久,肉质酥烂不柴,您尝尝。”

  孙孺人见他似乎喜欢,又忙指着一道菜。

  岑令仪屏息上前,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兔肉,伸向宴承徽面前的小碟。

  动作却被他手里的筷子架住,继而带着她伸向孙孺人面前的小碟。

  “你费心准备许久,该多用些,这兔肉炖的软糯,正好合你的胃口。”

  宴承徽缓声开口,语气里竟有几分温和体贴。

  岑令仪一时有几分恍惚。

  他这般模样,有几分像从前哄她吃东西时的神态。

  她小时候身子骨不怎么好,总是三天两头的生病,常常吃着药,胃口自然不好。

  他会想方设法弄些好吃的来,一次又一次的哄她好好吃饭。

  他又求着宫里的太医,找来调理的方子,给她调理身子。

  她不肯吃药,他哄着。她不肯吃饭,他也哄着。

  他精心养着护着,她慢慢长大,身子骨也渐渐好起来。

  如今,他在她面前,用同样的语气,哄着旁人。

  无需多想,他今日叫她来,就是要诛她的心。

  “殿下对我真好。”

  孙孺人面颊绯红,凑到他身侧紧挨着他,有些得意地看了岑令仪一眼,目中满是被偏爱的欢喜。

  “你是孤的人,孤怎会对你不好?”

  宴承徽抬起手臂,将她揽入怀中。

  “殿下,我想吃银耳雪梨羹……”

  孙孺人娇羞不已。

  宴承徽抬眸,扫了岑令仪一眼。

  岑令仪上前,沉默着盛了半小碗银耳雪梨羹,放到孙孺人跟前。

  耳畔不断飘来孙孺人娇俏细碎的言语,眼前是孙孺人依偎在他怀中的模样。

  这般场景似乎化作细密的针尖,一下一下扎在她心上,疼得她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她强忍着,若无其事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宴承徽小酌一口杏花酿,目光落在她身上,幽冷黯沉。

  岑令仪低垂眼睫,沉默不语,动作平稳规矩,每一次躬身布菜姿态都恰到好处,眉目之间全然是一个奴婢该有的顺从模样。

  她清楚自己在东宫的身份,不让自己情绪有丝毫外泄。

  一个卑贱的奶娘,不配难过,也不配委屈,谨守本分,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好。

  宴承徽目光落在她身上。

  看着她这般看似恭顺、实则倔强、半分不肯服软的模样,一股无名怒火骤然在他心底腾起。

  “殿下,我有点冷,我们进卧室去吧?”

  孙孺人偎依在他怀中,羞答答地开口。

  夜宵吃了,她也第一次靠在了殿下怀中,一切都水到渠成。

  她也不想继续看岑令仪这张脸、这个人。

  这个该死的贱蹄子,明明腰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偏偏胸脯匀润饱满。

  她看看岑令仪,再低头看看自己,心头冒火,眼不见为净。

  岑令仪抿唇垂眸,她知道,孙孺人这是暗示宴承徽该进卧室去了。

  “你先去沐浴。”

  宴承徽松开孙孺人。

  “是。”

  孙孺人有点不情愿,迟疑了一下,还是起身进卧室去了。

  她想说,在等他过来时,她就已经仔细梳洗过了,不必再沐浴。

  但又觉得这样太不矜持,最终还是听他的话,到湢室沐浴去了。

  宴承徽搁下筷子。

  岑令仪也跟着放下手里的筷子,后退一步,恭敬地等在一侧。

  宴承徽站起身来,目视前方,神色冷峻。

  岑令抿唇低头,等他开口打发她走。

  “杵在那里做什么?”

  宴承徽偏头看向她,语气冷冽。

  “奴婢告退。”

  岑令仪轻声开口,对他行了一礼。

  她以为他这话,是嫌她碍眼,是在赶她走。

  “孤让你走了?”

  宴承徽却又冷声出言。

  岑令仪停住步伐,抬起乌眸错愕地看他。

  他问她“杵在那里做什么”,不是赶她走吗?

  “过来。”

  宴承徽冷声命令她。

  岑令仪不知他要做什么,也不敢违背他的意思,只好慢慢走过去。

  她低头在他身前站定,隔着差不多两人的距离。

  宴承徽淡漠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俯首躬身,眉眼低垂,顺从的叫他心烦。

  他抬步,走近了些。

  岑令仪的视线里,出现他紧窄的腰,金印悬在腰间,透出凌厉的威压。衣摆因为坐着才起身的缘故,有一点凌乱,露出内里牙白的内衬,却也挺阔。

  如今的他,连衣摆似乎都写着“生人勿近”,叫人不敢直视。

  她低垂眼睫,没有丝毫动作。

  宴承徽再次抬步,几乎贴到她眼前。

  岑令仪嗅到他身上的清冽的香气,混杂着孙孺人常用的熏香。

  她胃里一时有些不适,黛眉微蹙了一下,强忍着立在原地,没有往后缩。

  也不是不知道他早就和别人做过最亲密的事,毕竟,宴淮皎都那么大了。

  之前没有亲眼看到他和别人亲密,沾上别人的气息,她还没有这样大的反应。

  眼下,嗅着他身上孙孺人的香气,想到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她五脏六腑皆是密密麻麻的不适与堵闷,像吞了一把寒凉的碎冰,由内而外的刺骨。

  那时候他说过,除了她,他不会碰别人。

  现在,他不仅碰了别人,还要让她亲眼看着。

  他何其残忍?

  “不是挺会给宋明驰整理衣摆的?”

  宴承徽骤然出言,语气嘲讽酸冷。

  在二皇子府的长廊下,她俯身给宋明驰整理衣摆的动作那么自然。

  他站在她面前半晌,她却不知道伸手替他整理一下?

  岑令仪闻言一怔,他站到她面前,是因为这个?让她替他整理衣摆?

  他离得太近了,独属于孙孺人的熏香不受控地钻入她的鼻息间。

  她心中不适,蹙眉往后退了半步,才俯身伸手去整理他的衣摆。

  “你在嫌弃孤?”

  宴承徽却往前逼近一步,大手攥住她的手腕。

  自幼一起,她是他看着长大的。

  她眉心一蹙,唇瓣一撅,他便知道她在想什么。

  更莫要说方才她眉目间闪过的嫌弃那么明显。

  “奴婢不敢。”

  岑令仪将手往回抽,眼圈泛红。

  怪她自己,沉不住气,要是忍着不皱眉,不会被他看出来的。

  “你勾搭陆怀宥,生下野种,孤没有嫌弃你,你倒是嫌弃起孤来了!”

  宴承徽一把甩开她的手。

  那时初初定情,她明艳张扬,生动耀眼,穿着最红的裙子,在雪地里策马。

  那日同游,明明是许多人一起,可连阳光都好似只偏爱她一人。

  至今想起那日,他记忆里也只有她。

  她抬着下巴骄矜自持。

  她说,宴承徽,你不可以让别人碰。

  她说,别人碰过的东西,我嫌脏。

  她说,哪日你碰了别人,我就不要你了。

  他力道大。

  岑令仪被他甩得一个踉跄,连着后退了数步才站稳。

  她屈膝跪下,一个头磕了下去,不曾抬头,只轻声道:“奴婢知错,请殿下息怒。”

  她不敢抬头,因为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她死死咬着唇瓣,不让眼泪掉下来,更不肯泄出丝毫哽咽。

  这样倒也好,离他远一些,闻不到他身上孙孺人的气息,她胃里好受多了。

  只是心又开始疼起来。

  她抛弃了他,他可以厌恶她、羞辱她、折磨她,但他可不可以别让她亲眼看着他和别人好?

  “跪着吧。”

  宴承徽居高临下,目光落在她身上良久,丢下一句话。

  岑令仪听到他的脚步声,往卧室里去了。

  他连卧室的门都没有关。

  “殿下,不要……”

  卧室里,传出孙孺人的惊呼。

  岑令仪只觉脑中轰得一声,耳朵里嗡嗡作响,脑海之中一片空白,一时几乎无法思考。

  她听到宴承徽似乎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下一刻,孙孺人哀哀叫出声。

  岑令仪跪在那处,额头抵在冰凉的青石地板上,孙孺人的声音声声入耳。

  明明入了夏,浑身却被彻底的寒意浸透,心底凌迟一般刺痛。

  “殿下,不要,求求您,我不要了……”

  卧室床上,孙孺人穿着中衣,跪着哀告,额头上都是冷汗,一脸祈求地看着床边的宴承徽。

  她本以为,殿下来是和她圆房,她很快也能为殿下诞下一个孩儿。

  不想殿下却说她这么热的天,方才还说身上冷,是寒气入体,要给她针灸。

  “听话。”

  宴承徽指尖捻着银针,只说了两个字。

  他是会一些针灸的,也是为岑令仪而学。

  她幼时身子骨不好,总容易生病,又不肯见大夫。

  他只能找大夫学了,回来哄着她给她针灸。

  “啊,痛……殿下不要……”

  孙孺人看着将要落到头顶的针,忍不住想要躲开。

  “别动。”

  宴承徽皱眉。

  孙孺人不敢再动,哭哭啼啼地由他将针扎了下去。

  岑令仪听着卧室内的动静,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碎了一般,痛得无以复加。

  孙孺人初次承宠,是会痛的。

  她呆呆看着眼前青石板砖的纹路。

  她曾以为纵使世事翻覆,纵使当年是她决然弃他而去,纵使他恨她、怨她、处处冷待折辱她,他们之间到底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那些年少的过往,彼此交付过的全部真心,都是她留在东宫的底气。

  她自知她欠他的,甘愿受他冷脸、受他羞辱、受他一切苛责,她对他从没有过半分怨言。

  可他怎么能这么对她?

  “殿下,求求您,快拔出去吧……”

  孙孺人眼睛向上,看着额头上颤颤巍巍的银针,声音里带着哭腔。

  太疼了,殿下也不知道会不会针灸,这样胡乱给她扎针,万一将她扎坏了可怎么好?

  “等一会儿就好。”

  宴承徽低声劝慰。

  岑令仪听着他们的对话,一时几乎跪不住。

  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会做到这一步。

  他当着她的面,宠幸孙孺人,让她在门外跪着,亲耳听他与孙孺人做最亲密的事。

  原来,她以为的情分,在他心底早已荡然无存。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内安静下来。

  岑令仪听到自己耳畔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她稍稍回了神,额头仍然抵在地砖上,一动不动。

  云纹皂靴从她身旁踏过,没有丝毫停留。

  宴承徽走到门边,才堪堪停住步伐,语气冷冽:“还不跟上来?”

  岑令仪身子动了动,缓缓站起身来。

  她跪的久了,膝盖好像不是自己的,往前走了两步,摇摇晃晃。

  但她没觉得疼,脑子里浑浑噩噩,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他往外走。

  “孺人,殿下怎么没留下过夜?”

  荷花见宴承徽离去了,不禁奇怪,赶忙进卧室询问。

  兰花也不放心,跟到卧室门口往里瞧。

  孙孺人身上穿着的中衣整整齐齐,脸色铁青,一点也不像才承宠的样子。

  “滚,都给我滚!”

  孙孺人一把将桌上摆的点心、烛台全都扫落在地,趴在桌上呜呜哭起来。

  殿下不来也就罢了,来了却不碰她,这岂不是奇耻大辱?

  殿下和太子妃孩子都生了,顾良娣、李奉仪也都被殿下宠幸过,只有她!

  满东宫都知道,殿下今晚到她这里来了,明儿个早上一看,她还是完璧之身。

  要她怎么在东宫自处?

  她岂不要叫那些贱人笑话死?

  荷花和兰花对视一眼,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孺人在气头上,谁劝谁遭殃,还是等一等吧。

  孙孺人哭了一阵,没等她们上前劝呢,又怒斥道:“你们两个,给我滚进来!”

  “孺人。”

  荷花和兰花战战兢兢的进了卧室,站在门两边看着满地的狼藉不敢上前。

  孙孺人生起气来不管不顾,是会打人的。

  “去拿东西来,给我刮痧。”

  孙孺人擦了一把眼泪,吩咐下去。

  “是。”

  荷花和兰花不敢多问,赶忙取了玉石刮痧板和烈酒来。

  “姑娘,刮哪里?”

  兰花小心翼翼地问。

  “刮脖颈。”

  孙孺人抬起下巴,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她看那册子上说了,房事之后会在肌肤上留下青红痕迹,她看太子妃脖子上便时不时有。

  她不能让别人知道,宴承徽没有碰她。

  岑令仪跟着宴承徽回到明德殿。

  她看着前头高大挺拔的身影进了正殿,脚下顿了顿,转身朝偏房走去。

  这么晚了,他应当不用她伺候了。

  “过来。”

  宴承徽却转过身命令她。

  岑令仪转过身,迈过门槛走进正殿,两手放在身前,垂眸立在那处。

  灯火照亮她苍白的脸,额间沁出一层密密的细汗,双唇也褪去了血色,站在那处摇摇欲坠。

  她人已经走到明德殿,魂却还留在芸香院,跪在地上听到的那些声音在她脑中反复回响,来回煎熬着她。

  “进来伺候孤沐浴。”

  宴承徽吩咐一句,转身进了内室。

  岑令仪咬住唇瓣,在原地僵立片刻,抬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