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纪明裳神色苍白了几分,却怎么都没办法解释,干脆利落道:“是,我是想要杀了林霜,那又如何?”
“世子要为了一个丫鬟,与我为难吗?”
在她眼中,一个丫鬟死便死了,根本不值一提,她从未想过要害霍时安。
“世子夫人慎言。”
一直未曾言语的闻征上前半步,朝着她拱了拱手,温声道:“林姑娘早已经赎了身,并非侯府的丫鬟,你蓄意纵火杀人,已是触犯律法。”
“更何况此案又涉及世子的安危,陛下要彻查,不是世子夫人你说没有谋害世子就揭过此事的。”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此案陛下着我协助大理寺少卿审理此案。”
“还请世子夫人移步,去刑部问话。”
“我不去!”
纪明裳白了脸色,挣扎着后退几步,旋即乞求的眸光看向侯夫人和霍时安,“母亲,世子,我如今已经进了门,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夫人。”,
“你们就仅仅要为了林霜,送我去刑部大狱吗?”
她说着,一双眸子满是凄惶地看向霍时安,“此事就算我做错了,可世子就没错吗?”
“若非世子宠爱林霜,我还没过门,便想着要将她抬为妾室,我何至于此?世子宠妾灭妻,难道就说得过去吗?”
“今日母亲和世子若要任由我被闻征带去刑部,明日便会有御史弹劾世子宠妾灭妻,侯府家宅不宁!”
侯夫人闻言,看着跪在地上的纪明裳,忍不住皱了皱眉,一时却不知该说什么。
大婚当日就将时安害成这样,她是不想放过纪明裳的。
可她却又说得没错,两人刚成婚,就闹出这般丑闻,对侯府和时安的名声也不好。
靠坐在床上的霍时安闻言,抬眸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旋即沉声道:“当初定亲的时候,我便与你说过此事,并无半分隐瞒。”
“你当时若是不愿,可以退亲,又为何不退?”
纪明裳垂眸,哑口无言。
“说话!”
霍时安沉下脸色,“当初我登门提亲,便是与你交了底,后又按你书信所言,带着林霜去了宫宴。”
“你既不愿意,当初为何不说?”
纪明裳垂眸,闭了闭眼,“世子让我说什么?让我说相看那日,便对世子一见钟情,不愿退亲?”
“我只是喜欢世子,希望世子眼里看得到我,这又有什么错?”
“林霜只是个丫鬟,有几分姿色而已,我比她到底差在哪里,竟叫世子眼中半分都瞧不见我?”
一旁的侯夫人听着纪明裳的话,脸色顿时复杂了许多。
“你是侯府未来的主母,竟在未过门的时候,便与妾室争风吃醋?”
她当初看重纪明裳,是看重了纪府的底蕴和前程,是纪明裳贤德在外的名声,娶她进门,是为了操持侯府,诞下嫡子,守住侯府百年基业的。
谁知她竟是这般心胸,未过门便与还不是妾室的林霜争风吃醋,难不成日后时安院中还不能抬妾纳通房了不成?
听着纪明裳的话,侯夫人几乎气了个倒仰,若早知纪明裳是这种心性,她当初就不可能选她。
霍时安自榻上起身,朝着屋内站着的丫鬟招了招手,声音低沉,“去取笔墨。”
“新婚当日,勾结外人,谋害夫婿,德行有亏,不堪为临阳侯府的世子夫人之位。”
“今日你拿着休书,此后与我侯府再无瓜葛,滚!”
“世子要休了我?”
纪明裳看着飘落在脚边的休书,眸中透着不可置信,她盼了半年才进了门,刚到第三日,还未曾回纪府归宁,便要被休?
“我不走,世子这般,倒不如直接杀了我干脆。”
霍时安沉下眸子,正欲再说什么,外面忽地传来丫鬟的通传声,“夫人,世子,纪夫人携纪少夫人前来探望。”
“娘?”
纪明裳眸中顿时涌出亮光,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屋外,瞧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几乎泪如雨下。
“娘,嫂嫂,你们快帮帮我,我不要回去……”
“明裳?”
纪夫人匆匆进了门,见刚出嫁才三日的女儿跪在地上,顿时脸色阴沉下来,看向侯夫人和霍时安的眸中,满是兴师问罪。
“亲家母与世子,是否需要给我一个说法?”
“大婚当夜,世子抛下明裳独自出府遇袭,已经是委屈了,我和老爷看在世子重伤的份上,并未追究,今日特备了礼品前来探望。”
“侯府这又是在做什么?便是这般欺负我女儿吗?”
侯夫人沉着脸色,若是纪夫人来得再早一些,被这般问话,她还心虚几分,赔礼道歉。
如今却只剩冷然,“纪夫人诘问之前,倒不如问问你的女儿,新婚当晚,都做了些什么事!”
“今日你们来得也正好,我们侯府打算休了她,还请纪夫人和纪少夫人将人带走……”
话说了一半,侯夫人才想起来,改口道:“暂时还不能带走,纵火杀人,谋害夫婿,在此之前,她还需得去刑部走一趟。”
纵火杀人,谋害夫婿?
跟在后头的纪少夫人犹如清荷般的面容划过一抹愕然,小姑才出嫁三日,怎么就闹出这种事儿?
旁的不说,只谋害夫婿这一条,若真是被休归家,往后岂不是只有绞了头发当尼姑,哪里还能嫁人?
纪夫人本是气势汹汹,闻言顿时一滞,眸光转而看向纪明裳,“怎么回事儿?”
纪明裳垂着头没有说话,最后还是她身后的陪嫁丫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侯夫人端坐在椅子上,轻轻吹了口茶汤,“纪夫人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此事……”
纪夫人忍不住瞪了眼纪明裳,心中暗忖自己怎么生了这么蠢的女儿,分明就是被人给利用了。
可现如今在侯夫人和霍时安面前,她却一句也不能说。
“此事的确是我教女无方,但谋害夫婿,未免有些过了,是蒙汗药,并非毒药,明裳她……她也是一时糊涂,被人利用了。”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瞪了眼纪明裳,语气微沉,“事到如今,还不快告诉你婆母和夫婿。”
“到底是谁如此教唆你的,还有这蒙汗药,哪儿来的?”
一旁的纪少夫人也急得不清,“妹妹,你快说句话呀!”
纪明裳搅着手中的帕子,垂眸低声道:“是秦枫,武安伯府的秦二公子,他说他与林霜有仇,可以帮我杀了林霜。”
“只需要我在合卺酒中给世子下药,拖住世子即可。”
她说到此处,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林霜也不是我杀的,我只是……我只是太喜欢世子了,所以……所以才上了当。”
“我不知道会有黑衣人埋伏世子,害得世子重伤昏迷,我不想的!”
又是秦枫?
霍时安抬眸,与闻征对视一眼,闻征当即了然,旋即沉声道:“我立刻去趟大理寺,将此事禀报给大理寺少卿。”
“另外世子夫人涉案,大理寺自会派人前来传唤,还请侯夫人与纪夫人予以配合。”
“告辞!”
……
“此事怎会与二弟有关?”
武安伯府的花厅内,秦铮看着大理寺少卿褚云真和闻征两人,眸中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震惊与茫然之色。
“褚大人,闻公子,此事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实不相瞒,前些日子舅父一家传信,说外祖父重病,因着我与父亲实在抽不开身,便让二弟前去探望。”
“自侯府婚宴过后,二弟便已经离开京城了。”
听到这话,闻征的眸光落在秦铮身上,“未免过于巧合了。”
“闻公子说的是。”
秦铮应了一声,旋即道:“若是二弟尚在府上,我定将人送去大理寺,配合彻查此事。”
“毕竟纪府与世子夫人纪氏红口白牙,毫无证据便如此污蔑我们武安伯府,未免太过分了!”
他说着,视线落在大理寺少卿褚云真身上,“武安伯府与临阳侯府确实有些龃龉,但这种谋害朝中重臣一事,武安伯府是万万不会做的。”
“二弟如今不在京城,我可以配合褚大人与闻公子调查此事,还武安伯府一个公道。”
一番话说得大义凌然,秦枫又的确不在府上,褚云真与闻征对视一眼,旋即道:
“不知我等可否先去搜一下秦二公子的房间?”
秦铮闻言,当即站起身,做了个‘请’的动作,“当然,事关侯府世子遇刺一事,武安伯府定然全力配合。”
三天的时间,足够武安伯府抹去一切证据,如今只有纪明裳的话,不足以采信。
褚云真与闻征两人的心沉入谷底,在秦枫的房间仔细搜寻一番,终究无果!
纵然不甘心,却也没办法。
褚云真拱手,沉声道:“多谢秦世子,我与闻征先行告辞,日后若是再有需要,还请世子配合。”
从武安伯府出来,褚云真正欲说什么,忽地不远处大理寺的兵士匆匆赶了过来,面色凝重。
“褚大人,闻大人,我等按照世子夫人纪氏提供的线索,前往云鼎茶楼寻人,但……晚了一步。”
“茶楼掌柜与当日伺候的小二都已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