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枫见状,连忙顺着往下说:“时小姐昨天特意赶回邻溪县老家,就是为了去找她爷爷留下来的一本关于眼疾的医书,想看看能不能对您的眼睛有帮助。”
“结果那本书三个月前就被晏少私自拿走,送给了宋明熙。时小姐为了拿回书,才闯了宋明熙的公寓,晏少甚至动手打了她一巴掌。”
说到“打了她一巴掌”时,纪枫特意观察了一下祁晏辞的反应。
果然,祁晏辞垂在身侧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攥紧了,手背上青筋暴起。
“在派出所里,晏少用家属签字来施压,只要她向宋明熙道歉,就带她出来。可时小姐宁愿被关在里面,也不肯向他妥协半步。”
“她的性子……真的很刚烈,绝对不是那种会为了利益出卖底线的人。”
祁晏辞缓缓转过身,脸上的怒意似乎在纪枫的叙述中,一点点散了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幽深。
纪枫见有了转机,赶紧抛出最关键的信息。
“而且,关于她和晏少的关系,我也进一步查实了。”
“他们虽然从县城一起过来,同居了四年,但……并没有发生过任何实质性的关系。”
祁晏辞的眉头微微一挑,那双漆黑的眸子冷冷扫向纪枫。
纪枫顶着压力,低声解释:“五年前晏少被时小姐救回来的时候,伤得非常重,尤其是……那方面受了创,这些年时小姐一直在用中医帮他调理。”
听到这话,祁晏辞眼底深处的阴霾,似乎在刹那间消融了大半。
但他脸上的神色依旧冷得像冰,让人看不出他到底信了没有。
就在这时,纪枫口袋里的手机轻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条微信。
发件人是时夏禾。
【纪助理,既然祁先生让我走,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民政局把离婚证办了?】
纪枫眼皮狂跳,瞬间就有些急了。
但他还是极力克制着情绪,把手机屏幕转过去,递到祁晏辞面前。
“祁董,时小姐准备走了。”
祁晏辞垂眸,淡淡地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字,眸色暗沉。
“祁董,说句越界的话,时小姐目前真的是最适合照顾您的人。”纪枫大着胆子劝道。
要知道,当初为了替先生挑选一位既能应付家里,又能贴身照顾他的“太太”,纪枫从上百份名单中筛选了整整一个月,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直到时夏禾的简历送到他手里,才让他眼前一亮。
她不仅医术底子扎实,护理细致,最重要的是她心思纯粹。
如果把她赶走,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到第二个能代替她的人。
祁晏辞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了书桌一角那个有些古朴的药草香囊上。
说起来也怪。
自打时夏禾进了江屿府,他犯病的频率确实少了很多。
每天吃着她调理的药膳,连多年顽固的失眠症都好了大半。
他身边从来不缺专业的医疗团队和高级护理,可那些人,没一个有她细心。
祁晏辞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那个女人虽然以前眼瞎,跟过他最讨厌的人。
可那是晏瑾深自己蠢,有眼无珠,把这么一个宝贝当成草一样作践。
他祁晏辞又不是晏瑾深那个蠢货,凭什么要跟着他的步调走?
既然是晏瑾深不要的、错过的,他偏要留在身边。
更何况,这女人现在是他合法的妻子。
用得顺手,就没有扔掉的道理。
祁晏辞收回视线,眼底的冷意彻底退去,恢复了往日的深不可测。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修长的双腿交叠,语气淡淡。
“让她来书房。”
……
这是时夏禾住进江屿府以来,第一次踏足祁晏辞的书房。
纪枫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退到了一旁。
时夏禾走进去,视线规规矩矩地落在脚下的灰色羊毛地毯上,没有乱看。
但余光里,她依然能感受到这个空间的冰冷与克制。
黑白灰的极简冷调,巨大的落地窗,一整面墙的英文原版藏书,高档,却没有任何生活温度。
像极了祁晏辞这个人,矜贵,却冷得像一块捂不热的冰。
时夏禾暗暗攥了攥衣角,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
她想,这大概也是她最后一次站在这里了。
祁晏辞叫她进来,估计是商量哪天去民政局把离婚证给扯了。
“坐。”
祁晏辞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支钢笔,头也没抬。
时夏禾没坐,只是站在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风雪里压不弯的劲竹。
“祁先生,之前给的黑卡我放在客厅了,协议我也带过来了,您看看什么时候方便去办手续……”
“让你走你就走,你还真是听话。”
祁晏辞突然打断她,慢条斯理地放下钢笔,掀起眼帘,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揶揄。
时夏禾整个人懵了一下。
她忍不住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直直地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所以呢?
雇主都发话让她滚蛋了,她难不成还要死皮赖脸地贴上去,求着留下来?
她时夏禾是要面子的,不是没皮没脸的狗皮膏药。
但很快,她脑子里灵光一闪,捕捉到了他话里那丝微妙的松动。
“祁先生的意思是……我可以继续留下来?”
时夏禾试探着问,脸上的委屈还没散干净,眼底却已经亮起了光。
祁晏辞没说话,只是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叠,姿态矜贵而慵懒,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沉默,在时夏禾看来就是默认。
一瞬间,时夏禾心里又是庆幸,又忍不住有些窝火。
庆幸的是,她暂时不用流落街头,母亲的药费也算有了着落。
可窝火的是,这个男人凭什么把她当玩具一样,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祁先生,我知道我的私人问题让您不高兴,这是我的不对。”
时夏禾憋着气,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您一会让我滚,一会又把我留下,真的很折磨人。”
“我自认为这段时间做饭、调理、按摩,该做的我都做了,就算不能让您百分之百满意,八十分总归是有的吧?”
祁晏辞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这个平时看着温顺的姑娘,居然是有脾气的。
“所以,我想跟您要个保证。”
时夏禾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他的眼睛,眼里满是固执。
“至少在合同期的一年内,您不能再随随便便说赶我走的话,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