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却一句话也没说。
梁云谦没有再耗着的理由,遂掀帘离开。
直至他走后,莹珠那红透的双眼再也忍不住,落下一颗颗滚烫的泪珠,哭出声来,
“你要走便走,走了我清净,省得我再去看你的脸色,惴惴不安。你以为我稀罕你过来吗?我才不在乎呢!”
说到后来,莹珠哽咽得再也说不出话,趴在桌上呜呜痛哭着。
忽有人往她脸边塞了巾帕,那巾帕间还漂浮着松茶香的气息。
诧异的莹珠抬起泪眸,映入她模糊视线的,是梁云谦那高大威挺的身影。
豆大的泪珠滑出眼眶,莹珠顿觉尴尬,立马反手抹去,侧过脸,不与他对视。
“你……你不是走了吗?怎的又突然回来了?”
方才她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仿佛与他多说一句都嫌恶,此刻她的星眸间却弥漫着泪水,那委屈伤心的模样看得梁云谦心头一软。
“听到有人哭着骂我,当然得回来听听。”
“我才没哭呢!是风沙迷了眼而已。”
莹珠拭着泪,小巧的鼻翼缓慢翕合,她啜泣着否认,声音软糯糯的,似一层雨雾,潮湿的弥漫在梁云谦心间。
他再不忍大声说话,声音温和了许多。
“你就这么讨厌我,不想看见我?”
他怎么好意思质问她?也不瞧瞧他自个儿的所作所为。
“你不听我解释,说走就走,把我一个人撂在那儿,连句交代都没有,晌午都不回来,可见你是讨厌我的。”
“那日我是真有事,受父王之令出去办差。”
这话莹珠才不信呢!
“上回周姨娘在你屋里晕倒,你也是这么做的,借口离开,不回听松苑。你的伎俩我都知道,那天你也是这样对我的,可见你就是故意躲着我。”
她居然能联想这么多?
“你跟她不一样。”
梁云谦下意识否认,莹珠狐疑的盯着他,卷翘的羽睫被泪水打湿,
“我又不是傻子,你的心思我都知道。如今我已有了身孕,无法侍奉你,你认为我没什么用处,便不再来我这儿。
她们说的都是真的,你就是这般绝情,先前我说的时候你还不承认,说你以后还会来陪我,可结果呢?
一件小事你就恼了,我要跟你解释,你也不肯听,你根本就不在乎真相,你只是在找借口疏远我。”
莹珠一股脑儿的控诉着他的罪行,接连说了一大串,每个字都夹杂着对他的怨愤。
他却没有因此而生气,反倒觉得此刻的沈莹珠才是最真实的。
“不是说不在乎我来不来吗?怎的我两三天不来,你就这么生气?你在期盼我的到来?”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在关心这些?
“才没有呢!”莹珠涨红了脸否认,
“才不是在乎你,我只是讨厌你心口不一。你不想来便罢,何苦将责任都推给我?
你父王母妃顾及四爷的感受,谁又在乎过我的想法?他们都让我撒谎,你又怪罪我,我往哪儿说理去?”
莹珠越想越委屈,才止住的泪又一次滑落。
听到此处,梁云谦疑惑丛生,
“还有父王的事?他何时找过你?”
“王爷没找我,但他让王妃交代我,假如那天四爷跟我说话,我不能承认我的身份,还得变换声线,让四爷误认为我们只是重名。”
这是梁云谦万万没想到的,他还以为是莹珠于心不忍,不敢对梁行舟说实话,未料这竟是他父王的主意!
“父王为何这么做?”
“王妃说,是行舟的母亲找父王求来的。
宋婶担心行舟知道我入了睿王府,做了世子的通房,一时间无法接受,不肯配合治疗,所以才不让我承认,想着等他复明之后再说。”
莹珠说了好几句,梁云谦听得最清楚的却是那两个字。
“你唤他什么?行舟?”
梁云谦这问题问得奇怪,“王爷没要求他改名吧?行舟不就是他的名字吗?”
“你跟他很熟吗?为何唤他的名字?”
以前……的确挺熟的,毕竟两人已经定亲了,若没有那场意外,也许莹珠就会嫁给行舟。
但现在局面有变,且梁云谦的脸色不大好看,莹珠也就没再说出那句话。
“两年没见了,的确不熟,我……也就随口一唤,他突然改了姓,我一时间绕不过来。”
梁云谦越回想,越觉得她喊出那两个字的语气格外温柔。
“这称谓太过亲昵,你从未这样唤过我的名字。”
这话居然是从梁云谦口中道出的?他竟然会在意这些细节?
“你贵为世子,我只是你的通房而已,哪有胆子直呼你的名讳?”
“已经抬为侍妾,你不再是通房。”
梁云谦特地纠正,莹珠却觉可笑,
“没有纳妾宴,什么都没有,现如今府中没人认我这个侍妾,我也不想自取其辱。”
“爷开了口抬你为妾,便不会反悔。”
莹珠幽幽提醒,“那天世子妃跟人说我不是侍妾的时候,你可没反驳。”
“……”他仔细回想,好像的确有这茬儿。
干咳了一声,梁云谦摸了摸鼻梁,“那天你没跟梁行舟说实话,我以为你对他……”
话到嘴边,梁云谦犹疑着没继续说。
莹珠一听这话就来气,“你以为怎样?以为我对他旧情难忘?可我已经跟你解释了两回,你说过会信我,怎的又生疑?”
“你也答应过,会大方与他相认,可你一见到他,却变了声调,你觉得我会怎么想?”
“那天事出突然,我来不及跟你解释,你误会我也不怪你。后来我找上门想跟你解释,你却不肯听。
王爷王妃之令,我不敢违背,你又不肯听我解释,我在这府中孤立无援,日子过得极其煎熬!
我好想明天就能生下孩子,拿着银子离开睿王府,以免又惹祸端。”
莹珠越想越委屈,眼泪再一次落下,她却倔强的反手擦掉,不愿在他面前落泪。
从前他也听她说过类似的话,那时他只有愤怒和不耐,但这回再看到她哭着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心竟似被钝刀子划拉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沈莹珠!你已经是我的妾室,不许再说离开的话!”
有些事,不是她不提就不会发生,她必须把话讲明白,
“梁行舟就住在王府中,往后少不得还会碰面,我留下来做什么?继续被你误会?”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梁云谦的神情异常郑重,莹珠的内心却没有波动。
“每回你都是这么说,一旦出事,你头一个怀疑的就是我,你觉得我还会信你?”
仔细回想,他的确是这样,莹珠倒也没说错。
造成如今这局面,他的确有责任,
“自小的生存环境令我生出多疑的性子,对谁都无法完全信任,遇事总会怀疑身边的人,是不是背叛了我。
而你最渴望的便是信任,我却没能给足你。这的确是我的问题,我知错,也愿改。
往后再有这样的事,我绝不怀疑你,我会去思索,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或者被人污蔑。”
他就这般凝望着她,向她做出承诺,莹珠对他的话半信半疑。
“希望你言而有信,这也是我最后一次信你,倘若你又因为梁行舟而跟误解我,那我生完孩子就离开王府,绝不会再留下!”
莹珠的态度很坚决,为了让她相信他的诚意,梁云谦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我会遵守这个约定。”
达到目的后,莹珠暗松一口气,这次多亏了晴枫会唱戏,这才成功将梁云谦给引了过来。
若非晴枫出面,指不定她和梁云谦还会继续冷战,而她还得继续被下人们虐待。
她正胡思乱想间,梁云谦的视线落在那针线篮中,方才她藏得很快,他不禁好奇,
“绣的是什么?”
“没什么?绣着玩儿的,还没绣好呢!”
莹珠的眸光明显闪烁,她越是藏掖,梁云谦越是好奇,他甚至在想,这到底是给谁绣的,怎就不能让他看?
梁云谦伸手去拿,莹珠紧紧护着,他却执意不松手,
“我是外人?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