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珠怔然抬眸,面色窘然,
“我没想到周姨娘也在这儿,我以为来了就能进屋,屋里暖和,我就没带手炉。”
梁云谦淡看她一眼,顺手拿起旁边的手炉,却没有递给莹珠,而是唤了连川一声。
连川接过手炉,转头递给沈姨娘。
只这一个小动作,便能看得出来,梁云谦还在置气。
手炉的热气逐渐传至她掌心,莹珠道了声谢,便默立在一旁。
梁云谦峰眉微皱,“有事直说。”
莹珠看了周姨娘一眼,周紫苏立马警惕,
“你看我作甚?我还忙着给小狗处理伤口呢!它的伤口很深,很麻烦的。我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你别想着将我撵走。”
小狗虚弱的趴在那儿,后腿间有一大片伤口,还在渗血。
莹珠瞧着都揪心,“小狗真可怜,给它处理伤口更重要,的确不能耽搁。我来是为一些私事,不方便公开说。无妨,周姨娘你忙着便是,我再等等。”
莹珠在旁坐下,屋内暖融融的,她也就不煎熬了,只管候着。
周紫苏故意放慢了动作,半晌没给小狗包扎,梁云谦一眼便看出她的心思,当即提醒,
“你若处理不好,那就请别的大夫,别拿小狗的伤势跟人置气。”
被揭穿的周姨娘面露窘色,“这点伤,我当然能处理,我只是看它太小,很脆弱,这才更加小心,并非故意拖延。”
眼瞧着梁云谦动了怒,周紫苏没敢再拖,利索的将小狗的伤口包好。
“辛苦了,你回去休息吧!”
梁云谦说着体贴的话,神情却是一派冰冷。
若是没有沈莹珠在场,也许她还能继续待着,陪梁云谦说说话,偏偏沈莹珠就在旁边,又说什么有私事,梁云谦这才让她先走。
周紫苏心下不满,却又不好抱怨,她灵机一动,抱起了小狗,
“伤口虽然包扎好了,但我看它精神不大好。云谦你那么忙,大约也没工夫照看它。
不如我带它回去,好生照顾观察,一旦伤口渗血,我还能及时处理。”
莹珠又岂会不懂,周紫苏这是在打如意算盘呢!
一旦她带走小狗,往后梁云谦就会去绣雪轩看望小狗,顺带还会看望她。
梁云谦是想着,周紫苏毕竟懂医术,受伤的小狗放在她那儿,的确更方便。
考虑到这一点,他也就没拒绝。
抱着小狗往外走的周紫苏行至沈莹珠跟前,睇她一眼。
“怀着身孕就是不一样啊!处处都拿身孕当金牌,既然立不住,那就在家休养,少出来走动,打搅旁人。”
梁云谦还在这儿呢!莹珠可不会当着他的面儿跟人斗嘴。
旁人强势时,莹珠只会装柔弱。
“周姨娘教训的是,往后我会尽量避开您的大驾。”
她站起身来,恭敬相送。
周紫苏抱着小狗,冷哼一声,傲然转身离开。
待人走后,莹珠这才回转,面向梁云谦。
“昨夜……世子怎的没去闻竹轩?”
“谁规定爷必须过去?”
“……”明明前几日他还主动过来,赶都赶不走,短短一日的工夫,他没了以往的温柔,又恢复了冷漠。
“世子完美诠释了何谓阴晴不定。”
她不止一次的用这个词汇来形容他,梁云谦已然习惯,甚至懒得辩解。
“对待你这样出尔反尔之人,爷能有什么好脸色?”
“世子是在为昨日宴席的事生气?那你就不能问一句为什么?”
沈莹珠当众变了声调,没与梁行舟说实话,明摆着是不希望梁行舟知晓她的身份。
“你的行径与你的承诺背道而驰,你还让我问什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沈莹珠,你当爷是什么?”
莹珠的确跟他承诺过,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昨儿个人多,你一直在应酬宾客,我不方便解释。晚间我一直在等你,等了一夜都不见你的身影。
今儿个我主动过来找你解释,你却又将我晾在外头,我好不容易才进门,你又冲我发脾气,你能不能先给我一个澄清的机会,再下论断?”
梁云谦听过她太多的解释,每当他被她的诚挚打动,开始对她有一丝信任时,她的行为却又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令他难堪至极。
“解释就是掩饰,你只会巧言令色的找借口,几句甜言蜜语就想继续糊弄?爷不吃你这一套!”
“你这是以偏概全,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的难处,其实昨天是因为……”
既然他没耐心,莹珠只能一股脑道出,然而她的话才说一半,连川突然进来禀报,
“爷,王爷请您过去一趟,好像是为户部的事。”
与政事相关,梁云谦不能耽搁,随即起身往外走。
莹珠的话说了一半,就被晾在了这儿,他头也不回,甚至连声交代都没有。
莹珠忽觉心累,但她还是想再等一等,等他忙完回来,再跟他说清楚。
然而她又等了一个时辰,仍旧不见他归来。
将近晌午,随风过来请示,“沈姨娘,午时已近,可要在此摆膳?”
“世子呢?他还在王爷那边?”
“世子好像出府去了,还没回来。”
梁云谦不在府中,那她也不该留在听松苑用膳。
无奈之下,莹珠只得离开。
回去之后,她越想越憋屈,只简单吃了几口菜,便躺下歇息了。
接下来一连三天,梁云谦都没再过来,那日莹珠在外立了许久,回来就着了凉,她身子不适,没什么精神,也不再去找他解释。
晴枫瞧着心疼,便想去请世子过来,莹珠却道不必,
“不许去!他本就不信我,认为我心口不一。你若说我病了,他必然认定是我在耍花招,博取同情。
他不会过来,来了也是编排怀疑我,你别给我添堵,我歇几日也就好了。”
莹珠再三叮嘱,不许她去听松苑,晴枫不敢惹她动怒,只得听从。
只是世子不来这儿之后,饭菜越来越敷衍,晚间后厨送来的粥居然是温的!
晴枫为沈姨娘盛粥时,摸着粥碗不烫,便让丫鬟双鹭去换。
双鹭却不动弹,“后厨送来的就这样,谁会为了一碗粥再去加热,温的又不是不能吃,正好不烫嘴呢!”
“沈姨娘身子不适,合该喝点儿热粥暖暖胃,怎能喝温凉的?”
“后厨离这儿这么远,再端过来还不是温的?”
双鹭不以为然,晴枫再无好脸色,“从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的粥都是热的,你别找借口偷懒!”
双鹭不屑地翻了翻白眼,“你也说了,那是以前,现如今不同了,纳妾宴被取消,她就不是侍妾,仍旧只是通房。
世子不来看望她,膳食没必要摆那么丰盛,通房能有四菜一汤,她就偷着乐吧!今时不同往日,还是消停点儿吧!”
最后一句,双鹭故意扬着声,说给屋内的沈莹珠听。
府中之人拜高踩低,前世的莹珠已经体验过了。
她们看的都是梁云谦的眼色,所以她才想争取一个侍妾的名分和梁云谦的宠爱。
原本所有的事都在朝着对她有利的方向发展,怎奈又出意外,她与梁云谦之间本就脆弱的信任,又被击碎了。
他不再过来,那些下人就开始偷懒,莹珠唤了晴枫一声,示意她不要再跟双鹭争辩。
“没用的,你逼着她去换粥,能不能换来还两说,即便换来,指不定她半路使气,会在粥里动什么手脚。”
“不只是粥的问题,最近的地龙烧得也不旺,他们减了木柴,也在偷懒,所有人做事都不上心,再这么下去,这冬天可怎么熬?”
晴枫越想越担忧,莹珠真切的吃过这样的苦,她也不愿重蹈覆辙。
怎奈梁云谦对她误会深重,不愿见她,不论她说什么,他都认为是狡辩,那她就不能再出面。
但她不会就此认怂受苦,她得想法子自救!
思忖良久,莹珠附耳交代了几句,晴枫默默听着,记在心间。
次日上午,晴枫来找姚嬷嬷,姚嬷嬷正躺在摇椅上晒暖,晴枫并未近前,她背在假山后等待着,直等到世子回来,打此路过,晴枫这才进去。
“姚嬷嬷,劳烦您给闻竹轩分些炭例吧!”
姚嬷嬷磕着瓜子,皱眉道:“闻竹轩不是有地龙吗?还要什么炭例?”
“他们最近都不好好烧地龙,半夜屋里就凉了,我家沈姨娘都被冻得患了风寒呢!”
梁云谦自此路过,正好听到有人提及沈莹珠,他脚步顿住,并未进院,继续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