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环视了一圈，目光从周福贵，王桂芬，周江，周河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说，这是我欠你们的，对吧？”
“你们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对吧？”
“好！”
周海猛地提高音量，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今天，咱们就当着全村人的面，好好算一算这笔账！”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欠了谁的！”
他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瞬间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周福贵一家人，看着周海那双漆黑如墨，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想算什么账？”周福贵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吼道。
他心里有些发虚，但当着全村人的面，他不能弱了气势。
周海没理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大哥周江。
“大哥，咱们先来算算你的账。”
周海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聊家常。
“你还记得三年前，你在镇上的采石场干活，跟人赌钱，输了一百二十块钱，被人扣下，差点剁了手吗？”
周江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眼神开始躲闪。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没有的事！”
“没有吗？”周海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是我连夜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从外地的工地上赶回来，把我存了整整一年的血汗钱，一百二十块，一分不少地交到那帮人手里，才把你赎出来的。”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你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以后一定改邪归正，这笔钱，你砸锅卖铁也会还给我。”
“大哥，三年了，这笔钱，你什么时候还？”
周海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炸响！
村民们全都惊呆了！
“天呐！周江还干过这种事？”
“输了一百二十块！那可不是小数目啊！”
“原来是周海救了他，他还好意思跑来要船？”
周江的媳妇李秀娟更是像见了鬼一样看着自己的丈夫，她从来不知道，周江还有这么一段不光彩的过去！
周江被众人指指点点的目光看得是无地自容，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周海说的，句句是实！
周海没再看他，又将目光转向了二哥周河。
“二哥，该你了。”
周河心里一突，下意识地就想往后躲。
“一年前，二嫂妹妹生孩子难产，在镇上的医院里，急需一笔手术费，五十块钱。”
“当时你们连五块钱都拿不出来，是谁二话不说，把刚发下来的工资全都给你送了过去？”
“我没记错的话，那笔钱，我至今也没见着一分回头钱吧？”
“你可想清楚了，没有那笔钱的话，二嫂今年会答应嫁给你？”
周河的脸也垮了下来，呐呐地说不出话。
这件事村里很多人都知道，根本没法抵赖。
“还有！”周海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刀，直刺周福贵和王桂芬！
“你们两个，我的亲爹亲妈！”
“从我十五岁出去打工开始，十年时间，我往家里寄了多少钱？我粗略算了一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吧？”
“这些钱，都去哪了？”
“是给我大哥还了赌债？还是给我二嫂娘家交了手术费？还是给这个家盖了你们现在住着，却连我一张床都没有的三间大红砖房？”
“你们扪心自问，这十年，你们除了像吸血鬼一样从我身上榨取血汗，你们给过我什么？”
“现在，你们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理直气壮地跟我说，我欠你们的？”
“有什么脸，跑来跟我要我的船？”
周海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一句比一句诛心！
他每说一句，周家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周福贵、王桂芬、周江、周河，一家四口全都面如死灰，摇摇欲坠。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一向被他们认为是任人拿捏，愚孝懦弱的周海，心里竟然藏着这么一本清清楚楚的账！
更没想到，他敢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这些陈年旧事全给抖了出来！
这不光是算账，这简直就是当众扒光了他们全家的衣服，把他们钉在耻辱柱上，反复鞭尸！
周围的村民们，此刻也全都听明白了。
一个个看向周家人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唾弃。
“我算是听明白了，合着这周家，就是一家子的白眼狼啊！”
“把小儿子当牛做马，榨干了血汗，现在还想来抢人家的救命船，真是畜生都不如！”
“周福贵，你还有脸说人家欠你的？我看是你们一家子，欠了周海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舆论，彻底一边倒。
周家人站在原地，承受着千夫所指，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甩了几百个耳光。
“我们……我们走！”
周福贵再也待不下去了，他老脸通红，嘴唇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一家人，在村民们的唾骂声中，像是丧家之犬一样，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
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周海心中没有丝毫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经此一事，他跟这个所谓的“家”，才算是真真正正地一刀两断了。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宋东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周海的肩膀，眼眶有些发红。
“小海，委屈你了。”
周海摇了摇头，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都过去了。”
他转头看着一直躲在身后，小手紧紧攥着他衣角的宋柔，柔声说道：
“没事了，别怕。”
女孩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盛满了心疼和崇拜。
在她心里，海哥的形象变得无比高大。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周海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白天发生的一幕幕，还在他脑海里回放。
与周家彻底撕破脸皮，他心里没有半分后悔，只有一种挣脱枷锁后的轻松。
这一世，他只想为自己，为身边的人，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