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炎还认为自己听错了。
于是暗卫又说了一遍:“楚王府已经宣布,派出三千人马来大宁和你汇合,一起讨伐叛贼。”
“卧槽!”
赵承轩正从外面回来,嗓子已经沙哑得象破锣一样了,一进屋就听到这个消息,立刻跳了起来。
“这楚王怎么不按照常理出牌呢?”
按常理来说,楚王府此时应该不是暴跳如雷、发文申辩、怒斥陈炎无耻下流的样子吧?
为什么要急急忙忙地跑过来认亲呢?
陈炎坐到摇椅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但是他的手指一直在敲打着扶手。
他原以为楚王是个有脸面的人,被自己嘲讽过后,一定会惊慌失措。
但是楚王根本就没有想要脸皮的意思。
你不是说我儿子脚臭肾虚吗?
行,我承认了。
你不是要来为我儿子讨回公道吗?
也行,我派人去帮你。
于是就把陈炎给放在了火上。
你陈炎不是义薄云天的人吗?
现在人家苦主都已经派兵来投靠你了,你接不接受?
如果你接了的话,三千楚王府的人马进入大宁城的时候,是听你的还是听楚王的?
到时候他们在你自己的地盘上做一些小动作,你都没有地方哭去。
如果陈炎不接,那么他之前发出的檄文就变成了一则笑话,所谓的“仗义执言”也就成了“口嗨”。
他刚刚在天下人面前树立起来的“忠义”人设,也会倾刻间土崩瓦解。
“妈的,遇到高手了。”
陈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些话。
楚王的脸皮很厚,而且心肠也很狠毒,会玩出顺水推舟、借力打力这样的好戏来。
赵承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那么怎么办啊?接不接受?三千人如果真的来的话,那就是三千个祖宗了!吃喝拉撒都要我们来管,万一他们晚上偷偷摸摸地干什么,防不胜防!”
红韵皱了皱眉,虽然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是也能感觉出这件事情很麻烦。
这三千人就相当于楚王硬塞进来的钉子一样,扎得你很不舒服,拔出来之后还会疼。
陈炎合上眼睛,脑海里快速地转动着。
楚王的心思十分明白。
第一,用三千人把大宁城的水搅浑,牵制住他。
第二步就是试探对方虚实。看他手里的兵有多少,大宁城的防守情况怎么样。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方面,就是这三千人叫作“会师”,实际上就是“监视”。
他们就是楚王安插在自己身边的耳目。
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传送到楚王府。
“接!”
陈炎猛的一睁眼睛,斩钉截铁地说出一个字。
赵承轩脚下打滑,险些摔倒在地上。
“接?我的亲哥哥啊,你怎么了?把狼招到家里来!”
“狼?”陈炎冷笑道,“他也配?”
陈炎站起来之后,又有了滚刀肉一般的痞子气息。
“听我的安排!”
“张铁柱把城外的三千精兵带到城里来,天天进行操练。口号就是‘保卫楚王世子,人人有责’!”
“让宋知火把他的破作坊扩大十倍。烟花要做得很大,一定要做到一炮仗崩出去,整个大宁城都能看到‘楚王世子顶呱呱’这七个大字!”
“另外……”
陈炎对赵承轩说,“你明天还要去酒楼说书。把楚王世子塑造成一个冰清玉洁、惨遭陷害的白莲花。”
“故事要编得让人感动流泪。”
“最好是让城里的大妈们自己组织起来给它捐款祈福!”
赵承轩听了之后目定口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认为陈炎是得了脑疾了。
这不是处理问题的方法,而是故意扩大事件的影响,使事情更加严重。
人家派兵来监视你了,你倒好,不但不藏起来,还搞起全城范围的大规模支持活动?
红韵的脸色也是很难看。
“世子,你这是怎么了?”
“他不就是不要脸的人吗?”
陈炎咧开嘴笑了,笑得很开心,“那么我便替他把脸皮撕下来,糊在城墙上,让大家一起来看看!”
“他要和我玩阳谋的话,我就陪他玩到底!”
“他派来了三千人,我就当作是三千个免费劳动力吧。”
“让它们来吧,来了之后就不许他们休息了!白天去工地上搬水泥,晚上到学校上扫盲课,谁要是偷懒,就要被罚抄写《楚王世子光辉事迹》一百遍!”
陈炎越说越起劲,好象已经看到三千楚王府的士兵在大宁城工地上挥汗如雨了。
“那么就是一句话的意思……”
“到了大宁就是我自己的人了!”
“他想恶心我,那么就让他的手下为我做事吧!我要看看到底是哪一方对另一方心怀不敬!”
赵承轩和红韵互相看了看,彼此的眼神里都有些同情。
并不是因为同情陈炎,而是同情那些要来到大宁城的楚王府士兵。
摊上了这样子的东西作为对手,也不知道这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
……
另外,京城的楚王会馆内。
书斋里的灯光很亮。
楚王赵景端坐在书案之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大宁传过来的情报,脸上露出了智珠在握的笑容。
站到他面前的是从大宁城逃出来的幕僚吴子敬。
“王爷,陈炎果然中计了!”
吴子敬躬身道,“他的檄文虽然荒唐,但是却想把我们拉下水。”
“现在我们顺水推舟,派兵过去,他已经骑虎难下,进退两难了。”
楚王把情报放下来之后,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
“陈炎这个孩子表面上看很玩世不恭,其实心思非常缜密。他的目的就是利用舆论来打破京城的局面,倒也有些巧妙。”
“但是他年纪还小,不懂得什么是阳谋。”
楚王喝了一口茶,眼睛很专注。
“三千兵马就是三千双眼睛,陈炎在大宁城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发现。他要干什么,准备干什么,我们都一目了然。”
“等京城的大局已经定了之后,我们就用‘诛叛逆’的名义,联合其他的藩王,出兵北方。到时候,陈炎就会成为瓮中的鳖,插翅也飞不走!”
吴子敬脸上露出了敬佩的表情。
“王爷英明!”
楚王微微一笑,正想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侍卫匆匆忙忙地跑进来,脸上带着惊慌、迷茫的表情。
“王爷!大宁城……大宁城又有新的消息了!”
楚王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结。
“是什么让人心惊胆战?”
侍卫咽了口唾沫,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陈炎……陈炎他,他接受了我们提出的‘会师’的请求,并且……并且……”
“并且是什么?”
“并且他用你我的名义在全城募捐,说是给你的儿子治疔脚臭病的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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