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明白了!”
孩子们喊得很齐。
“那谁来算算,搬砖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虎妞第一个举手,“一百五十文!”
“对。”刘正平点头,“那读书三年之后呢?”
孩子们安静下来。
虎妞掰着手指算了半天,“一两银子是一千文……三年之后一个月挣一千文……”
她一下抬起头,“一千文比一百五十文多好多!”
“对。”
刘正平把木棍放下,“这就是读书和搬砖的差别。”
“搬砖今天能挣五文,十年后可能还是五文。”
“读书三年不挣钱,三年之后,一个月就顶搬砖好几个月。”
“你们自己算算,哪个划算。”
教室里响起小声议论。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男孩低下了头。
他叫石头,今年九岁,前天被他爹从公学领回去搬砖了。
今天是他偷偷跑回来的。
石头手上都是茧,指甲缝里还有泥。
他看着墙上那张图,嘴抿得很紧。
刘正平看见了,没有当众点他。
下课之后,石头没走。
他站在教室门口,低着头。
“先生。”
刘正平回头,“石头?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跟你爹去搬砖了吗?”
石头攥着拳头,声音很小。
“我想读书。”
“你爹让吗?”
石头不说话了。
刘正平叹了口气,蹲下来跟他说话。
“你回去跟你爹讲,就说我说的。搬砖的钱,公学想办法补。读书不收钱。让他自己选。”
石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先生,搬砖很累。”
“我知道。”
“但我爹说,不搬砖就没饭吃。”
刘正平摸了摸他的头,“你告诉你爹,公学管午饭。少搬一天砖,饿不死。”
石头使劲点头,转身跑了。
刘正平站在教室门口,看着石头跑远。
白芷从隔壁过来,问:“怎么了?”
“没事。”刘正平转身回教室,“就是这些孩子不容易。”
白芷没接话。
她知道刘正平以前也是穷人家出身。
读了二十年书,才考了个秀才。
后来在大宁城教私塾,教了十几年,学生走了一批又一批。
公学办起来后,他是第一个来当先生的。
现在公学少了孩子,刘正平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急。
白芷走到院子里,抱起琵琶,准备上下一堂课。
今天教的不是数数,是唱歌。
也不是什么正经雅词,是陈炎昨天晚上临时写的一首顺口溜。
白芷看了一眼词,嘴角抽了下。
“读书好,读书好,读书不用起大早。”
“搬砖苦,搬砖累,搬砖搬到腰骨折。”
“三年后,你坐轿,他抬轿,你说到底哪个好?”
词写得粗糙,但好记。
小丫头们跟着琵琶唱了两遍,就记住了。
白芷弹着琵琶,听着孩子们稚嫩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来,忍不住笑了。
这法子是土了点。
可管用。
下午的时候,陈炎来了公学。
他没进教室,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孩子们唱歌,表情有些复杂。
刘正平看见他,走了出来。
“世子,那个石头回来了。”
“谁?”
“一个孩子,前天被他爹领走搬砖。今天自己跑回来了。”
“他爹呢?”
“没来。”
陈炎想了想,“那个孩子的工钱,周万金补了没有?”
“还没。”
“我去催。”
陈炎转身要走,刘正平叫住他。
“世子。”
“恩?”
“您那个算帐课,挺管用的。”
陈炎笑了一下,“管用就行。”
“还有,那些孩子……”
刘正平停了一下,“他们算的不是搬砖和读书的帐。他们是在算自己以后怎么活。”
陈炎站住了。
他看着刘正平,没说话。
刘正平平时是个老实人,不爱说这些话。
今天能说到这份上,是真急了。
“我知道。”陈炎点头,“所以才让他们算。”
陈炎拍了拍刘正平的肩膀,“老刘,公学的事你放心。孩子我想办法弄回来,你只管教。”
刘正平用力点头。
陈炎从公学出来,直奔周家。
周万金这次学乖了。
听说陈炎来了,直接在大门口等着。
他弯着腰,笑得比哭还难看。
“世子,您来了。”
“那七个孩子的工钱,补了没有?”
“补了补了,今早就送去公学了。”
“那三个呢?”
周万金一愣,“哪三个?”
“今天又少了三个。一共十个了。”
周万金脸色一下白了,“世子,这次真不是我干的!”
陈炎盯着他看了几秒。
“不是你?”
“真不是!”周万金急得快哭了,“上次您警告完,我连工地的门都没出过。”
陈炎皱了皱眉。
不是周万金。
那是谁?
他想起白芷那句话。
有人在背后故意搞。
如果是周万金,那就是报复。
但要不是周万金,就说明还有人躲在后面。
陈炎看着周万金那张慌兮兮的脸,问了一句。
“最近有没有人找过你?”
周万金愣了下,“什么人?”
“陌生人。或者你不熟的人。”
周万金想了一会儿,脸色变了。
“有。”
“谁?”
“前天有个中年人来找我,说是外地商人。问我大宁城里最近有什么新鲜事。”
“然后呢?”
“我跟他聊了几句。他说他对世子搞的那些东西很感兴趣。”
“还说什么了?”
周万金咽了口唾沫,“他说……世子的公学抢了穷人的劳力。穷人都不干活,大宁城的买卖迟早要出问题。”
陈炎没说话。
这话听起来就不是随口一说。
“那人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瘦长脸,嘴角有颗痣。”
陈炎手上停了一下。
瘦长脸,嘴角有颗痣。
鲁三爷也说过这个人。
去工地帮忙招人的那个。
同一个人。
这个人先去工地招孩子搬砖,又来找周万金挑事。
他到底是谁?
陈炎转身就走。
周万金在后面喊:“世子,还……还有什么吩咐吗?”
陈炎头也不回,“把嘴闭紧。再来陌生人找你,先报官。”
他翻身上马,脑子里转得很快。
瘦长脸,嘴角有颗痣。
这个人在大宁城里至少出现过两次。
一次在工地。
一次在周家。
目的很清楚,搞垮公学,破坏他在大宁刚搭起来的东西。
但这不象淮王的人。
淮王那种脑子,不会绕这么大弯。
......
...
👉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