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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没有线索

  田中健次郎没敲门,进门立正敬礼。

  “司令官刚拍完桌子,命我直接来问您。”

  她手搭在桌沿上,指尖还沾着刚才拢米时留下的碎屑:“请问。”

  “影子还在放粮,您怎么兑现军令状?”

  他语速极快,“今早饭堂三个新兵传活菩萨显灵,佐藤高烧喊报应。

  士兵怕了,怕个连脸都没有的影子。

  您立的是抓军统特工的状,现在要抓的东西是不是人都难说。”

  他盯着她,“司令官原话,搞不清对手是什么,就换搞得清的人来。”

  她停了下,抬头时手仍搭在桌沿上。

  “状是我立的,我认。

  期限是司令官定的,不是我求的。”

  目光落在他撑桌的白手套上,边缘磨出了毛边。

  “宪兵队管宪兵队的线,特高课管特高课的线,届时我给交代。

  你们连饭堂流言都压不住。

  让新兵传闲话、病号说胡话。

  不等结果出来军心就先散了,该问责的不止我。”

  高桥眼睛盯着他说道。

  田中手指蜷了下:“您在提条件?”

  “陈述事实。”

  “各自守好线才有资格谈结果。

  不然我把枪和证件放司令官桌上,也换不回散掉的心气,您比我更清楚。”

  “您以为司令官在乎心气?”

  田中压低声音,“他在乎只有结果。

  抓不到人,心气再足也是空的。”

  “我抓不到人,是因为有人在后面拆台。”

  她盯着他,“饭堂流言谁放的?

  谁传到司令官耳朵里的?

  宪兵队管纪律不管造谣,您连自己人都管不住。

  就别问我怎么兑现军令状!”

  田中下颌绷紧:“您指责宪兵队失职?”

  “提醒您别把脏水全泼我身上。”

  她语气没变,“要问责先把自家院子扫干净。

  不然司令官问起来,您也得给说法。”

  田中盯着她看了几秒,从齿缝里挤出个“是”。

  “还有,”她补了一句,“下次进门先敲门。

  这是规矩,不是请求!”

  田中眼神沉了下没应声,转身到门口侧身看她一眼,敬礼带上门。

  门没关严,走廊光线切过桌面的影子。

  她走过去关严门,手按在门板上,直到脚步声彻底没了才转过身。

  后背全是汗,制服贴在皮肤上,太阳穴跳得厉害。

  她扶着门框站了片刻,才挪回桌边。

  扎紧米袋放进柜子,手掌贴着柜门停了一瞬。

  拿起电话,拨通一个号码。

  “码头暗哨今晚加倍,到港船只货运清单今日送我办公室。”

  顿了下,又道“通知情报科,把近三个月超自然现象、民间信仰、异常物资卷宗,也一并送到我办公室。”

  挂电话把话筒放回机座。

  她走到窗边,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桌上搪瓷杯凉透了,杯壁凝着水汽。

  翻开岗哨记录簿,十二名士兵陈述一致:

  仅觉一阵风过,未见人影。

  又翻到同期气象日志,指尖顿住——

  当晚风速为零,湿度饱和,连一片落叶掉落的声音都没有。

  她盯着这两页纸片刻。

  随后她把已经凉了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重新坐回案后。

  后脑勺抵着冰凉的木椅背,颈椎酸得发僵。

  高桥绫乃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肺里全是冷气和旧纸张发霉的味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高桥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

  她坐直身子,盯着门板:“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情报科的办事员侧着身子挤了进来。

  立正敬礼。

  他手里抱着一摞牛皮纸档案,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压着。

  “课长,您要的东西。”

  办事员走到桌前,把四本档案叠在一起,轻轻放下。

  高桥的目光扫过最上面那本《民间记录汇编》的封皮。

  “放这儿吧。”

  高桥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办事员收回手,转身退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走廊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高桥盯着那四本档案看了几秒,才伸手抽过第一本,翻开。

  纸页摩擦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着。

  翻到三分之一的位置,她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视线钉在某一页上,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她猛地站起身,走到柜子前,一把拽出那袋米。

  麻绳被她扯得嘎吱作响。

  她低头盯着里面的米粒,胸口起伏了几下。

  她把绳子重新系死,塞回柜子,转身继续翻第二本。

  第三本里掉出一张照片。

  乡下婆子报官说白衣人半夜送米。

  照片上就一袋米,和她柜子里那袋一模一样。

  她捏着那张照片。

  指腹在照片边缘摩挲着。

  第四本翻完时,窗玻璃上的颜色变了。

  从黑,变成灰,再变成惨淡的青。

  全是些陈芝麻烂谷子。

  城隍庙祈雨,老码头水鬼。

  没一条对得上。

  她跌坐回椅子里,盯着窗外看了半天。

  门再次被敲响。

  林副官站在门外,制服袖口压出几道死褶,嘴唇干裂起皮。

  他守了一整夜。

  高桥没看他,目光依旧盯着窗外:“备车,去闸北。”

  “课长,”林副官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要不要通知巡捕房配合?”

  高桥转过头,看着他:“不用。就我们几个人。”

  林副官迟疑了一下,视线扫过桌上那摞翻乱的卷宗:“那卷宗里的线索……”

  “卷宗里没有有用的线索。”

  高桥打断他,把大衣扣子扣上,“所以才要出去找。”

  林副官喉结滚了一下,转身下楼。

  高桥站在门框里,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袋系着死结的米。

  收回目光,下了楼。

  ——

  黑色轿车停在闸北巷口,引擎熄了火。

  高桥绫乃坐在后座,半拉下车窗。

  灰白色的晨雾贴着地面,死死捂在棚户区上。

  空气里灌满了一股阴冷的潮味。

  混着没烧透的柴火灰气息,直往人肺管子里钻。

  她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银质打火机,“咔哒、咔哒”地开合着。

  巷子里,宪兵队已经散开了。

  他们挨家挨户地敲门。

  高桥透过车窗,冷眼看着。

  整条巷子活像个巨大的闷罐子。

  宪兵敲开一户,里面隔着门板喊一句“没人在家”。

  再敲,里面就彻底没了声息。

  甚至有的人家没有丝毫人生活的气息。

  连条野狗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这群穿着黄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