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素影注意到铜匣上微弱亮光,低声问:
“你在炼化它?”
宋青山点头。
“算是。”
姜素影皱眉。
“现在?”
“只是留个印记。”
宋青山语气平静。
“不然等会儿有人抢,我还得分心。”
柳红叶嘴角一抽。
这话听起来太平静了。
可意思却很吓人。
他已经默认等会儿一定有人会抢。
甚至已经提前准备好怎么反杀。
姜素影看了后方一眼。
赵天麟、石千秋、三爷全都若有若无地关注着宋青山。
这几人眼中的贪婪根本藏不住。
她压低声音道:
“他们迟早会动手。”
宋青山淡淡道:
“不是迟早。”
“是很快。”
姜素影眼神一凝。
“你发现了什么?”
宋青山没有回头。
“赵天麟和石千秋刚才交换了眼神。”
柳红叶微微一惊。
“他们要联手?”
“暂时联手。”
宋青山说道。
“敌人的敌人,就是临时朋友。”
“至少在杀我之前,他们可以放下恩怨。”
姜素影手指轻轻按上刀柄。
“要先动手吗?”
宋青山摇头。
“不急。”
“这里是剑冢。”
“他们动手,比我们先动手更危险。”
柳红叶听懂了。
这里的剑会筛人。
会对杀意和贪念产生反应。
如果赵天麟和石千秋在这里主动发难,很可能先触动剑冢的禁制。
宋青山这是等他们自己撞上来。
果然,队伍后方,赵天麟和石千秋已经悄悄靠近。
两人没有明说。
但彼此都清楚对方的意思。
石千秋低声道:
“赵少主,那小子拿了剑胎。”
“你赵家不会真打算看着他带出去吧?”
赵天麟冷冷道:
“金石门也想要?”
石千秋笑了笑。
“谁不想要?”
“不过东西只有一件。”
“我们可以先杀人,再谈归属。”
赵天麟看了他一眼。
“你想让我赵家打头阵?”
石千秋不慌不忙。
“赵少主服了爆元丹,战力正盛。”
“老夫可没这个本事正面拦住宋青山。”
赵天麟眼神阴沉。
“少废话。”
“你金石门若不出力,我连你一起杀。”
石千秋笑容不变。
“放心。”
“老夫既然开口,自然不会只看戏。”
说着,他袖中滑出三枚金色石钉。
石钉表面刻着细密纹路。
隐约散发出厚重镇压之力。
“这是我金石门的锁脉钉。”
“一旦打入体内,哪怕地阶宗师,真气也会停滞一瞬。”
“一瞬就够了。”
赵天麟眼中闪过一抹冷光。
“好。”
“等过了这条剑道,我先出手。”
石千秋缓缓点头。
“那就祝赵少主旗开得胜。”
两人以为自己声音压得很低。
可宋青山早已听得清清楚楚。
他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
一个半步地阶,一个老牌玄阶巅峰接近地阶,再加上金石门秘器。
放在外面,确实能威胁到普通地阶初期。
可惜,他们选错了地方。
也选错了人。
众人继续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开阔起来。
万剑夹道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色石阶。
石阶一路向上,通往黑色山峰上的剑主殿。
殿宇残破。
却依旧宏伟。
远远看去,像一头死去的巨兽伏在山巅。
殿门前,有两尊石像。
石像一男一女。
男像手持长剑,面容模糊。
女像身披嫁衣,双手捧着一只匣子。
看到女像的瞬间,众人不约而同看向红衣女人。
因为那石像与她太像了。
虽然看不清脸。
可那身嫁衣,那种静立等待的姿态,几乎一模一样。
红衣女人站在石阶下,仰头看着那尊女像。
她很久没有说话。
雾气绕着她的红衣翻涌。
像是在轻轻拥抱她。
宋青山走到她身旁。
“那是你?”
红衣女人轻声道:
“也许是。”
“你记不清了?”
“太久了。”
她慢慢抬起手,似乎想触碰那尊石像。
可手伸到一半,又放了下来。
“我只记得,我在等人。”
“等他开门。”
“等他娶我。”
“后来门开了。”
“可他没有出来。”
“出来的是剑。”
“好多剑。”
“它们杀了所有人。”
“也杀了我。”
柳红叶听得后背发凉。
姜素影皱眉道:
“所以你死在剑冢开启那天?”
红衣女人没有直接回答。
“我穿着嫁衣。”
“抱着铜匣。”
“站在门前。”
“他们说,只要我把匣子送进去,剑主就会醒。”
“他说过,会醒来见我。”
“可是……”
她忽然低低笑了。
笑声里没有喜悦。
只有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骗了我。”
宋青山看向手里的青铜匣。
女像手中捧着的匣子,显然就是这个。
也就是说,这铜匣最初并不是黑蛇会找到的钥匙。
而是当年由红衣女人亲手送入剑冢。
她可能是祭品。
也可能是开启剑冢封禁的媒介。
所谓新娘,只是一个被包装得好听的牺牲品。
姜素影神色微冷。
“谁骗了你?”
红衣女人的声音忽然变得飘忽。
“所有人。”
“他说会醒。”
“他们说我会成为剑主夫人。”
“族人说这是荣耀。”
“长老说这是命。”
“可我只看见血。”
“很多血。”
她猛地转头。
发丝下那只漆黑眼睛再次露出。
“你们也是来骗我的,对不对?”
空气陡然变冷。
周围插在石阶两侧的剑,同时发出低鸣。
柳红叶胸前桃木符瞬间发烫。
姜素影拔刀半寸。
三爷等人也立刻戒备。
红衣女人情绪一变,整片剑冢都跟着变化。
宋青山却只是平静看着她。
“我不是来骗你的。”
红衣女人盯着他。
“那你来做什么?”
宋青山淡淡道:
“拿该拿的东西。”
“看该看的真相。”
“顺便杀该杀的人。”
红衣女人沉默了。
片刻后,她忽然笑了。
这一次的笑,竟然有些像活人。
“你说话,比他诚实。”
“他总是说得很好听。”
“可最后什么都没做到。”
宋青山问:
“剑主还活着吗?”
红衣女人看向殿门。
“你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剑主殿紧闭的黑色大门,忽然发出沉闷响声。
轰。
轰。
轰。
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后敲击。
又像有人沉睡太久,终于翻了个身。
所有人心头一紧。
青铜匣里的剑胎也在这一刻变得躁动。
宋青山能感觉到,殿内有一股极其强大的剑意。
那股剑意残破、衰败,却依旧高高在上。
像一轮快要熄灭的太阳。
哪怕只剩余晖,也足以灼伤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