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灯又闪了一下。
宋青山坐在休息区长椅上,看着手机屏幕里的那七个字。
黑风谷里,有剑在哭。
这句话很怪。
若是普通人听了,大概只会觉得是疯话。
可宋青山不会这么想。
十年前苍蟒山事件,十二名镇武司成员入山,只活着出来三个。
而那三个幸存者全部精神失常。
如今,其中一人忽然短暂清醒,说出这句话。
偏偏这句话又和他刚刚从青铜匣里感受到的那缕剑意对上了。
这就绝不是巧合。
剑在哭。
剑为什么会哭?
是剑中有灵?
是剑意残留?
还是某位古修士临死前,将自身执念封入剑器之中?
宋青山指尖轻轻敲着青铜匣。
铜匣已经重新恢复冰冷。
表面那些阵纹也沉寂下去,仿佛刚才那一缕锋锐剑意只是错觉。
可宋青山知道,那不是错觉。
铜匣里一定封着什么东西。
而那东西,和黑风谷深处的某种存在相互呼应。
他沉吟片刻,给姜素影回了一条消息。
那名幸存者现在情况如何?
姜素影回复得很快。
又疯了。
只清醒了不到三分钟。
宋青山眼神微微一凝。
三分钟。
说了一句话。
然后重新疯掉。
这种情况,普通医学根本解释不了。
更像是魂魄受损,或者识海被某种力量污染。
如果只是精神刺激,不至于十年都无法恢复。
宋青山继续问。
人在哪家精神病院?
姜素影发来一个地址。
云州第三精神康复中心。
我哥已经让人封锁消息,但黑蛇会可能也知道了。
宋青山看着地址,缓缓起身。
医院外的夜色很深。
风从走廊窗缝吹进来,带着一股初夏夜晚的凉意。
白母和白若雪都已经睡下。
宋青山原本打算在医院守一夜,可现在看来,他得出去一趟。
有些线索,不能等。
尤其是被黑蛇会盯上的线索。
他收起青铜匣,走到病房门口。
透过门上的小窗,他看见白若雪侧身睡在陪护床上。
她睡得并不安稳。
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还牵挂着什么。
宋青山站在门外看了片刻,没有进去打扰。
他给周远发了条消息,让镇武司的人继续守在医院附近。
随后转身离开。
凌晨一点半。
云州第三精神康复中心。
这地方位于城北老城区边缘,周围环境很安静。
安静得甚至有些阴森。
精神康复中心的大楼是十几年前建的,外墙斑驳,楼道灯光昏黄。
夜里看过去,整栋建筑像一只沉默趴伏在黑暗里的灰色怪兽。
宋青山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着两辆镇武司的车。
周远亲自守在外面。
看到宋青山过来,他立刻迎了上来。
“宋先生。”
“姜副统领那边刚联系了我们,韩统领让我先过来控场。”
宋青山点点头。
“人呢?”
周远压低声音说道:
“三楼特殊病房。”
“名字叫梁坤,十年前是云州镇武司行动队成员。”
“当年他从苍蟒山出来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
“平时疯疯癫癫,谁都不认。”
“今晚忽然清醒了一会儿,还差点挣脱约束带。”
宋青山问:
“除了那句话,还说了别的吗?”
周远神色有些古怪。
“有。”
“不过都是断断续续的。”
“值班医生说,他一直重复几个词。”
“剑。”
“门。”
“死人。”
“还有……别开匣子。”
宋青山脚步微微一顿。
别开匣子。
这个匣子,是不是他手里的青铜匣?
如果是,那梁坤怎么会知道?
难道十年前他们就见过类似的铜匣?
或者说,黑风谷里不止一个匣子?
周远见宋青山神色变化,连忙问:
“宋先生,这些话有问题?”
宋青山没有解释,只道:
“先上去。”
两人走进大楼。
精神康复中心夜里非常安静。
楼道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旧墙皮混合的味道。
偶尔能听见远处病房里传来的低声呓语。
像有人在哭。
又像有人在笑。
值班医生早就被镇武司控制住,站在护士台旁,脸色发白。
见周远带宋青山过来,他连忙说道:
“周队长,那名病人刚才又开始撞墙,我们已经给他打了镇定剂。”
周远皱眉。
“不是说不能乱用药吗?”
医生慌忙解释。
“不打不行啊。”
“他力气突然大得吓人,两个护工都按不住。”
“再让他撞下去,真会出人命的。”
宋青山问:
“什么时候开始发作?”
医生看了一眼时间记录。
“大概凌晨十二点四十。”
“先是突然坐起来,说有声音。”
“然后就开始喊,说剑在哭,说门又开了。”
“之后清醒了几分钟。”
“再然后就彻底失控了。”
凌晨十二点四十。
宋青山心里一动。
他刚才在医院尝试以真气触动青铜匣,大概就是那个时间。
也就是说,他触动铜匣的时候,梁坤那边也产生了反应。
两者之间,果然存在某种联系。
宋青山看向走廊深处。
“带路。”
医生不敢怠慢,连忙带着几人往特殊病房走。
三楼尽头。
特殊病房外站着两名镇武司队员。
病房门是加固的,门上有一块观察窗。
宋青山走近,透过观察窗看向里面。
病床上绑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约莫四十多岁,但看起来像五十出头。
脸颊消瘦,头发花白,眼窝深陷。
他四肢都被约束带固定着,嘴角还有刚才挣扎时留下的血迹。
即便打了镇定剂,他的身体依旧不时抽搐一下。
嘴里还在低声念叨着什么。
医生拿钥匙打开病房门。
门刚一开,一股阴冷气息便扑面而来。
周远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宋青山眼神微凝。
这股阴冷,不是医院环境造成的。
而是梁坤身上散发出来的。
准确来说,是附着在他神魂深处的一缕阴煞剑气。
很淡。
但很顽固。
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识海里整整十年。
宋青山走到病床旁。
梁坤原本浑浊的眼睛忽然动了一下。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
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住宋青山。
几秒后,他忽然剧烈挣扎起来。
约束带被拉得绷紧。
床架发出刺耳响声。
医生吓得脸色大变。
“又发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