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那一长串表彰名单念完的时候,刘岚正在后厨择菜。她手上动作没停,心里却欢喜得跟什么似的,脸上只敢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李阳高升了,她往后跟着,日子总归能松快些。
何雨柱把围裙往灶台上一摔,酸溜溜地骂开了:“这个狗东西,还真是走了狗屎运,这就当上副科长了——还是人事科那种要害衙门。”
刘岚瞥了他一眼,心里那股不舒服劲压不住了,说傻柱你别在这儿泛酸,有本事自己也去争一个。何雨柱扬起眉毛,一脸不屑地说他才不去拍人马屁,当工人就挺好。刘岚懒得跟他争,只提醒了一句今儿中灶可得备好些,要是差了,李阳那头可是有话说的。
供给制那套规矩何雨柱比谁都清楚——大灶中灶小灶,按级别分得明明白白。这几年物资紧巴,厂里小灶基本撤了,干部只享受中灶供应。眼下李阳升了副科长,待遇自然跟着往上涨。说是中灶,其实跟工人吃的也差不离,却是单独开伙,油水更足,分量也更多。
何雨柱嘴上切了一声,说一个副科长还能上了天不成,身子却已经转过去跟掌中灶的杨师傅打了招呼,自己系上围裙亲自掌勺。他太知道李阳的底细了。外人都说傻柱脾气臭,那是他们没真正领教过李阳——这小子就是个笑面虎,背后使绊子的主,还回回站在道理上让人有苦说不出。惹不起,打也打不过,犯不着为张嘴得罪他。
人事科。郑科长亲自把李阳领到新办公室门口,推开门,里头刚收拾过,桌椅擦得锃亮,窗台上还搁了一盆半死不活的文竹。郑科长笑呵呵地问他怎么样。李阳握着他的手,感激地说还是老郑实在,总算找到组织了。
郑科长笑眯眯地提了一句“那事儿”。李阳脸一垮,没好气地说这是趁火打劫,如今物资多难弄谁不知道。郑科长也不恼,从兜里掏出一包华子塞到李阳手里。李阳脸上的乌云立时散了个干净,笑呵呵地说这事好办,年前少不了他的。
郑科长哈哈大笑,指着李阳说这小子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又从兜里掏出一把钱和票递过去,正色说就不打搅他了,有什么不清楚的只管来问。刚才科里开会已经明确了,李阳主要协助他这个科长,抓好轧钢厂的职工编制、调配、使用、培养、考核及晋升,还要对下属各单位的人事工作进行指导、指挥、监督和管理。让他先熟悉一阵,具体事务回头再安排。
李阳接过钱票揣进兜里,点头说都听科长的,又笑着补了一句——可别让他光坐冷板凳,得给点实事干。郑科长拍着胸脯说哪能,摆了摆手便出了门。
李阳在办公桌前坐定,手掌抚过光滑的桌面,胸口那股熨帖劲怎么也压不下去。桌椅还是后勤那边搬过来的老物件,可坐在人事科跟坐在后勤,滋味压根不是一回事。
正出着神,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提着暖水瓶敲门进来了。小伙子姓江,叫江一虎,名字挺虎,人却长得文质彬彬,中专毕业进了人事科,背后肯定有人,眼下却甘心给李阳当专职勤务员。江一虎给李阳沏了杯茶,恭恭敬敬地说他就在外头候着,领导有吩咐喊一声就行。
李阳点了点头,问他麦芽糖都发下去没有。来人事科报到,总得带点见面礼,他便用牛皮纸包了些麦芽糖提过来,每包两小块,意思到了就行。江一虎说全发了,一人不落。李阳又让他去后勤把自己原先那套火炉和煤砖搬过来,跟田主任说一声是李阳要的。江一虎应了声,麻利地出了门。
忙碌了大半天,总算清静下来。李阳点了根烟,靠在椅背上翻看文件,先摸熟业务。他初来乍到,谁也不急着拉拢。科里好些人本就是老相识,各人背后的靠山他门儿清。这时候一动不如一静。不说杨厂长和那几个副厂长,光一个李副厂长在后头撑着,也没人敢动他。再说就算没有李副厂长,凭他自己的人脉和资源,照样能在这潭浑水里游得顺顺当当。
组织部的马部长送了他一个顺水人情,今晚得提只鸡过去走动走动。副科以上已经进了组织序列,往后少不了打交道。可惜老马的女儿比他大了六岁,长相又实在一般。李阳暗叹了口气,正要把烟头摁灭,外头响起了敲门声。
许大茂那张鞋拔子脸从门缝里探了进来,一进门就啧啧连声,说好家伙,这就坐上独立办公室了。李阳接过他递来的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点头纠正了一句——副的,副科长。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嘴角怎么也压不住,他算是彻底理解了李怀德每回纠正“副厂长”时是什么心情,简直不要太爽。
许大茂坐下来,问他往后是不是就不用下乡了。李阳说还会下乡,只是去得少了。许大茂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李阳这就当上科长了,他还是个小小的放映员。李阳语重心长地劝了一句——羡慕他的人多了去了,人要懂得知足。
“你知足?那你怎么还往上爬?站着说话不腰疼。”许大茂瘪着嘴顶了回来。
李阳斜了他一眼,问他是来道贺的还是来气人的。许大茂连忙嘿嘿一笑,说是来恭喜的。李阳把脸一板,说光拿嘴恭喜可不够,得实在的——上回答应他的那条牡丹还欠着,今儿再加一条,晚上就得见到,不然别怪他不客气。许大茂愣了好一阵,瞪圆了眼,说你们当干部的就这么明目张胆伸手要东西?李阳往后一靠,笑吟吟地回了句就这么明目张胆,问他给不给。许大茂咬着后槽牙,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