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赵知文”这三个字,赵知武的身子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了。
他太了解自家大老粗哥哥了,也太明白这个任务的凶险。
“陛下。”
赵知武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求。
“大……大哥他这才刚刚从青州剿匪回来,连身上的甲胄都没来得及换洗几回。”
“他满身都是伤,连口热茶都没喝够。”
“陛下,朝中名将如云,能不能另外派人执行此任务?”
赵知武是真的心疼自家大哥。
赵家就剩下他们三兄妹了,大哥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赵国公府就真的垮了。
上官绡看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赵知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走到赵知武面前。
“赵爱卿,起来吧。”
赵知武没有动,只是固执地看着女帝。
上官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
“朕知道,你大哥刚刚立下大功,朕本该让他好好休整,在京中享几日清闲。”
“但这次的任务,非同寻常,关系到大楚的国运,也关系到朕的生死存亡。”
“朝堂之上,权臣掣肘,世家虎视眈眈,朕能绝对信得过的人,屈指可数。”
“你们赵家,满门忠烈,是朕最信任的基石。”
上官绡的话,让赵知武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女帝的信任,对于如今没落的赵国公府来说,是天大的恩赐,也是沉重到让人窒息的责任。
“况且。”
上官绡转过身,看着殿外漆黑的夜幕,继续说道。
“赵知文一个月后,本就要前往并州上任娄烦折冲都尉。”
“党项使团回国的路线,与他前往并州的路线大体重合。”
“就当是,让他少休息一些时间,提前出发吧。”
上官绡回过头,看着赵知武,眼神中多了一抹温和。
“等他在边关立了军功,平安归来,朕定会重重赏赐,绝不会亏待了你们赵国公府。”
话已至此,赵知武知道,事情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他苦涩地笑了笑,只得叩首。
“臣,代大哥,谢陛下隆恩。”
赵知武缓缓站起身,退到一旁,脸上再没有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只剩下浓浓的担忧。
不多时。
一阵沉重而有力的脚步声,在殿外响起。
赵知文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御书房。
他依旧穿着那一身有些磨损的禁军甲胄,虽然风尘仆仆,但整个人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英气逼人。
“末将赵知文,叩见陛下。”
赵知文单膝下跪,抱拳行礼,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殿内的烛火都微微摇晃。
“赵将军免礼。”
上官绡看着眼前的猛将,眼中露出一抹赞赏之色。
赵知文站起身,目光扫过一旁神色有些颓丧的二弟赵知武,眉头微微一皱,但随即便收回了目光,恭敬地看着女帝。
“不知陛下深夜召末将进宫,有何要事吩咐。”
上官绡没有废话,直接挥了挥手。
殿内的内侍和宫女们立刻会意,纷纷低头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沉重的殿门。
一时间,偌大的御书房内,只剩下女帝与赵氏兄弟三人。
上官绡走到书案前,取出一道明黄色的密旨,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赵知文听旨。”
赵知文神色一肃,再次单膝跪地。
“末将在。”
上官绡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朕命你,即刻在禁军左骁卫之中,挑选三千精锐骑兵。”
“这三千人,必须是你绝对信得过的亲信,且动作要快,要隐秘,不得惊动任何人。”
赵知文眼神一凝,沉声道:
“末将领命。”
上官绡继续说道:
“选好人马后,你立刻带队出发,秘密追上已经离京的党项国使团。”
“记住,是暗中护送。”
“你们要隐匿行踪,缀在使团后方,直到将他们安全护送回到党项国境之内。”
“在此期间,若有任何形迹可疑之人企图袭击使团,无论对方是谁,一律格杀勿论。”
上官绡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冰冷的杀伐之气。
赵知文的心头猛地一震。
他虽然脾气火爆,直来直去,但绝不是傻子。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道密令背后的凶险与重要性。
这是在跟那些暗中的内奸和草原人抢时间,也是在用命去保住大楚的和平契机。
“末将遵旨。”
赵知文没有任何犹豫,重重地抱拳,声音坚定如铁。
“陛下放心,末将定当不辱使命。”
“哪怕拼尽这三千将士的性命,也绝不让党项使团在大楚境内出任何差错。”
上官绡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神色稍显缓和。
“去吧,今夜便点兵出发,不得有误。”
“末将告退。”
赵知文站起身,深深地看了赵知武一眼,旋即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御书房。
他的甲胄在夜色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渐渐远去。
赵知武看着大哥离去的背影,幽幽地叹了口气。
大明宫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上官绡看着赵知武,轻声道:“赵爱卿,你也退下吧。”
“臣,遵旨。”
赵知武躬身行礼,慢慢退出了大殿。
次日。
九月初九。
重阳节。
洛安城的大街小巷里,早就弥漫着茱萸与菊花酒的清香。
顾淮正躺在自家小院的竹椅上,闭着眼,享受着难得的清闲。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妹夫!妹夫!救命啊!”
人未至,声先到。
赵知武风风火火地推开院门,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顾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大早上的,嚎什么丧呢?”
顾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没睡醒的沙哑。
赵知武几步跨到竹椅旁,一把拽住顾淮的衣袖,急得直跺脚。
“我的好妹夫,你快别睡了,出大事了!”
顾淮睁开一只眼,斜睨着他。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你慌什么?”
“再说了,你大哥昨晚刚走,你不在府里老实待着,跑我这来作甚?”
赵知武嘿嘿一笑,神色有些忸怩。
“正是因为大哥走了,我才敢出来啊。”
“妹夫,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顾淮翻了个白眼。
“九月九,重阳节,难不成还是你成亲的日子?”
赵知武一拍大腿。
“差不多,差不多了!”
“我前几天,特意寻了个由头,约了李安渔今天去东市闲逛。”
听到“李安渔”这个名字,顾淮终于坐直了身子。
“越国公府的那位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