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这时。
院门外又传来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
赵知予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满是焦虑与不安。
“大哥,你刚才说什么?”
赵知予看着赵知文,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颤。
“陛下擢升你为娄烦折冲都尉?”
赵知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娄烦地处并州北境,与草原王庭、党项接壤,是苦寒之地,更是兵家必争的险地。”
“你这才刚从青州回来,连口热茶都没喝够,怎么又要出去?”
她的语气中带着质问,更多的是心疼。
赵知文的笑容敛了敛。
他看着自家妹子,眼神里多了一抹温和,但神色依然坚毅。
“小妹,我是赵国公府的长子。”
“如今父亲不在,朝中人人都在看着我们赵家,等着看我们彻底倒下去。”
“我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我不出去拼杀,谁来撑起这个门户?”
赵知文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却显得无比坚定。
“陛下如今赏识我,这是我们赵家起死回生的机会。”
“再说了,陛下也不是立刻让我走。”
“圣旨上说了,特许我在京中待满一个月。”
“等到十月初,我再前往并州上任。”
赵知文上前一步,那粗糙的大手在赵知予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小妹,你应该为大哥高兴才是。”
“等我在并州历练几年,在边关立下不世之功,到时候封候拜将,光复我们赵国公府当年的荣光,岂不美哉?”
赵知予看着大哥那张写满风霜却坚毅无比的脸。
她的喉咙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转头看向赵知武。
赵知武缩了缩脖子,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妹,大哥说得对,这是陛下的朱笔御批,咱们做臣子的,违抗不得。”
赵知武虽然平日里不着调,但也知道轻重。
顾淮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能感受到赵知予心中的那份无力和隐忍。
这个在外面表现得无比强势的女人,内心深处,其实比谁都渴望家人的平安。
整个小院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秋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最终,赵知予也只能默默叹息,将所有的担忧压回心底。
因为她知道,在皇权面前,赵家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
日子一天天过去。
几天后,国子监那边的动静终于平息。
赵知予亲自坐镇指导的刊印任务,在无数工匠不眠不休的赶工下,终于圆满完成。
当第一批散发着墨香的崭新书籍呈递到御前时,连一向深沉的女帝上官绡也忍不住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紧接着,一道震动整个大楚的诏令,从大明宫传向天下各州府。
女帝昭告天下,正式颁布均田制与限田令。
这道诏令犹如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朝堂和民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无数世家大族暗中咬牙切齿,而底层的贫苦百姓则是奔走相告,欢呼雀跃。
而在重阳节的前一天,另一件关乎大楚国运的大事,在洛安城外的麓山悄然拉开帷幕。
秋高气爽,麓山之上红叶似火。
大楚左仆射杜玄仪,代表大楚朝廷,与党项国使臣正式举行了盟约签订仪式。
两国的印章重重落下,正式缔结盟约。
为了确保盟约的顺利履行,女帝在仪式结束的当天,便派出了朝中两员重臣。
左骁卫大将军秦战,以及武威将军李尚云,受陛下钦命。
他们将率领精锐,即刻启程前往并州青平关。
他们的任务,是配合党项国,将滞留在河朔之地的大楚百姓,安全地回迁到青平关以内。
一时间,洛安城内风起云涌,局势变幻莫测。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顾淮的院门突然被推开,赵知武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两坛“神仙醉”,脸上还带着未消退的兴奋。
“妹夫,快,整两个小菜,今天哥哥我可得跟你好好念叨念叨。”
赵知武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将酒坛重重地拍在桌上。
顾淮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二哥,你这又是唱得哪一出?”
“今天麓山上的动静可不小,你这个御史,也跟着去凑热闹了?”
赵知武一挑眉,得意洋洋地拍着胸脯。
“何止是凑热闹,今天我可是跟李牧一起,在麓山上跟那帮党项人据理力争。”
“你是不知道,那帮党项人有多贪婪,开口闭口就要我们大楚让出青平关外的草场。”
“我跟李牧能惯着他们?”
“我们引经据典,口若悬河,硬是把那帮蛮子的气焰给压了下去,最后逼着他们按我们的条件签了字。”
赵知武说得唾沫横飞,仿佛自己立了什么不世之功。
顾淮笑着摇了摇头,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行了,二哥,喝口水润润嗓子。”
“不过,今天麓山上真的这么顺利?”
赵知武喝了一大口茶,神色突然变得有些神秘。
“顺利是顺利,不过中间倒是出了个小插曲。”
“就在双方准备落笔签字的时候,突然从林子里窜出了一伙草原刺客。”
“一个个手持利刃,直奔杜相和党项使臣而去。”
顾淮眼神一凝。
“刺客?”
赵知武嘿嘿一笑,摆了摆手。
“妹夫放心,陛下早就料到这帮家伙不安分。”
“禁军左骁卫的人早就埋伏在周围了,那帮刺客连杜相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被当场拿下了。”
“不过,这帮死士倒也硬气,眼看逃跑无望,当场就服毒自尽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顾淮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都死了?”
“一个活口都没有?”
赵知武叹了口气。
“是啊,线索断得干干净净。”
顾淮沉默了片刻,忽然看向赵知武。
“二哥,我记得你之前跟我提过,陛下这次之所以同意在麓山大张旗鼓地签盟约,是为了引蛇出洞,揪出朝中的内奸?”
赵知武一愣,随即有些沮丧地摇了摇头。
“是啊,陛下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可今天在麓山上,大楚这边的官员,没有任何人表现出异常。”
“大家各司其职,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根本没发现什么内奸的影子。”
“估计是那内奸藏得太深,或者根本没有参与这次的事情吧。”
赵知武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
顾淮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不应该。”
顾淮轻声呢喃道。
“不应该?”
赵知武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什么不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