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在省城第一人民医院的普通病房里住了五天。五天后,主治医生告诉陈让,父亲的病情已经基本稳定,可以出院回家进行后续的康复治疗了。右侧肢体的功能恢复虽然缓慢,但并非完全没有希望,只要坚持做康复训练,有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善生活质量。陈让站在医生办公室里,听完医生的说明,沉默地点了点头,在出院通知书上签了字。
当天下午,陈让办理了出院手续,联系了一辆长途救护车,将父亲送回了老家县城。母亲跟着救护车一起回去,临上车前,她拉着陈让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说了一句:“小让,你在外面要好好的。你爸这边,有妈照顾着,你别担心。”
陈让握着母亲粗糙而温暖的手,点了点头:“妈,我知道。等我处理完城里的事,就回来看你们。”
母亲没有再说什么。她松开他的手,转身上了救护车。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医院,汇入城市的主干道,逐渐消失在车流中。陈让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那辆救护车在街道尽头拐弯,消失在他的视野中,然后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了地铁站。
他需要返回城市。不是因为他不关心父亲,而是因为他知道,只有回到城市,他才能找到那些问题的答案——关于赵鼎坤,关于宏远地产,关于那个账本里记录的秘密。他需要回到瑞麟集团,回到沈确身边,回到那场尚未结束的棋局中。
傍晚六点,高铁抵达了城市车站。陈让走出车厢,随着人流穿过出站通道,在车站广场上站了片刻,看着周围熟悉的城市景象——高楼大厦,霓虹灯光,川流不息的车流和人潮。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汽车尾气和城市特有的气息,让他感到一种奇怪的亲切感。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公寓的地址。车子驶入城市的主干道,窗外的街景在夜色中徐徐展开。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沉默了很久。返回城市,意味着他重新回到了那场棋局中。而这一次,他手里多了一些新的筹码——那些关于二十年前的秘密,那些关于父亲和赵鼎坤之间的纠葛。他需要用这些筹码,去撬开那些紧闭的嘴,去揭开那些被掩盖的真相。
出租车在公寓楼下停下。陈让付了车费,推开车门,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在夜色中亮着灯光的建筑。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迈步走进了大楼。电梯上行,在目标楼层停下,门打开,走廊里空无一人,声控灯在感应到他的脚步后亮起,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他走到公寓门前,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客厅里亮着灯。沈确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回来了?”
“回来了。”
她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停下。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你父亲的情况怎么样?”
“稳定了。已经出院回老家了。”
沈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过身,走回沙发边,重新坐下,端起那杯红酒,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中,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说了一句:“欢迎回来。”
陈让站在玄关处,看着她的背影在客厅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沉默了片刻,然后换好拖鞋,走进客厅,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返回城市的第一夜,安静而漫长。但他知道,从明天开始,真正的战斗,将继续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