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紫刚走进门里,就感觉到风在呼啸,一左一右向他刺了过来。速度之快,是他未曾遇到过的。
侯紫在岳州城当混混的六年,天天打架,单挑,群架,偷袭,反偷袭,那都是家常便饭。
所以他打架经验都丰富很少有人比得上,何况现在借风了。
所以他一听这风声,已知道这两人必是专修剑道的修士,所用的剑迅速且狠毒。就跟巷子里那个张屠夫一样,切入猪头那最软的地方,一刀致命。
侯紫突然原地转了半圈,一左一右成了一前一后,往下一蹲,两把剑已擦着头皮滑过。
手一抬,一记冲天炮已打中右方那人的下巴,已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三人中间忽然大风刮起,侯紫再次一旋转,腿一摆,左方那人已被踢得滚出好远。
就在这时,前面屋里响起了响亮的掌声,一个粗矿带着豪放的声音传来:“侯公子莫怪,两个手下不懂事,不经我同意就出手试探,实在是抱歉。”
话音刚落,一个足有八尺的大汉大跨步从屋里走了出来。一副络腮胡子分外的刺眼。
左右两人哏哏唧唧的站起,一个托着下巴,一个捂着肩膀,正跟侯紫道歉。
侯紫心想,嘿,这真跟岳州城一样啊,虽然是修士,怎么跟凡间黑帮一模一样!
当即抱拳,说“好说好说,这位莫非是雷鹏雷帮主?”
“正是在下,马公子,请屋里坐。”雷鹏拱手一让。
既来之,则安之。侯紫大踏步走进正屋。
正屋里的陈设简单得不像一个帮派老大的住处。一张方桌,两把木椅,墙上挂着一副猛虎图。
雷鹏在主位上坐下,示意侯紫坐对面。“这几天坊市里都在传,东城帮的张麻子被一个凡人打断了肋骨。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正在跟西城的白虎堂主谈判。你知道白虎堂主怎么跟我说?他说,老雷,听说你手下被凡人打了,要不要我借你几个人撑场面?我当时把茶杯搁桌上,说我的人我自己管,不劳你操心。但心里憋着一股火。后来有人告诉我,那个凡人打完架之后跟毕景元说,拳头大了就有道理。我这股火突然就消了。贫民窟里敢说这种话的人,上一次出现还是八年前,那个人是我。”
他倒了杯茶推到侯紫面前,茶是凉的,泡了不知道多久。“今天请你来,不是问罪,是问问你,你在贫民窟这几天,知不知道坊市真正说了算的人是谁?”
“城主?”侯紫问。
“城主只管规矩,不管人。真正管人的,是四匹狼。”雷鹏竖起四根手指,“毕景元是其中之一,外号贪狼。你以为他只是护卫队长?他的手伸得比你想的长,东城帮的地盘上所有灵石交易流水,他手下的人在登记处都能查到。另外三匹狼,一个是五界商会在坊市的驻守鉴师,姓孙,外号孤狼。他控制的是悬赏榜和灵石兑换价,坊市里每天流通的灵石,三成要经过他的手。一个是城主府的副城主,姓魏,外号独狼。他手里握着城主大印,城主闭关的时候他就是代理城主。还有一个最麻烦,坊市禁制的守护者,没人知道他的名字,也没人见过他的脸,只知道他背景深厚,外号死狼。”
“死狼?”
“因为他看守的东西,从来没人活着偷走。坊市的禁制核心,灵气分配,令牌阵法,全在他手里。他不出门,不管事,不参与任何争斗。但只要有人碰了坊市规矩的红线,第一个动手的不是护卫队,是他。”雷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这四匹狼,平时各管各的,谁也不惹谁。但一旦触碰到他们的共同利益,他们就是散修之家最牢固的铁板。这八年里,东城帮被他们联手压过三次,每次都是我扛下来的。扛一次掉一层皮。”
侯紫端起茶杯,没喝,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所以雷爷想让我加入东城帮,帮你对付这四匹狼?”
“正是。”雷鹏也不绕弯子,“你加入东城帮,地位跟我平起平坐。四狼那边不知道你的底细。你是凡人,在所有人眼里没有威胁。但你打了张麻子,又当众跟毕景元过了招,贪狼已经开始注意到你了。被贪狼盯上的人,要么归顺他,要么被他吃掉。我能给你的是东城帮的庇护,是坊市里所有眼线的调用权,是你在贫民窟里横着走的资格。”
侯紫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借风加速、风刃、风推碎石,应该就差不多对应炼气中期。毕景元那天在巷子里看他的眼神,和当年岳州城衙门捕快看死人的眼神一样。被那种人盯上,没有靠山就是等死。但他也记得孙墨的话,不想当别人的狗,就去散修坊市。现在他来了,又要给另一个人当狗吗?
“雷爷,我不加入任何帮派。”他说,“但我可以帮你。四狼那边,你有不方便出手的事,我来做。但我不戴东城帮的令牌,不拿东城帮的月俸,不受东城帮的规矩管。我们是合作,不是从属。”
雷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哈哈一笑。“不加入帮派,却要跟帮主平起平坐。你这话要是别人说,已经拔剑了。但我给你这个机会,因为你跟八年前的我很像。那时候我进贫民窟,兜里只有三颗下品灵石,没有灵根,没有人脉,靠一把砍柴刀在东城巷子里砍出了这片地盘。后来我入了炼气,有了东城帮,但我一直记得,一个凡人没实力之前是怎么被人踩在脚底下的。你比我有底气,你没实力的时候就敢跟毕景元谈拳头。”
他把桌上那块铜质令牌翻过来,正面刻着一个“客”字。“这块令牌你收着。不是东城帮的令牌,是合作凭证。你有麻烦,东城帮帮你一次。我请你的,你帮我一次。谁也不欠谁。”
侯紫接过令牌。铜质,巴掌大,背面一道雷纹,正面一个“客”字。“成交。”
就在这时,内屋的门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了。一个女子走了出来。她穿一身大红紧身短打,长发用一根银簪随意挽在脑后,双腿笔直修长,容颜在艳丽中透出飒爽英气。美中不足的是笔直的鼻子带着钩,透出一股煞气。跟欧阳琦简直是相反的。
此女一走进正屋,手中剑已出鞘,直接指着侯紫。那剑上热气已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