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校长开口了，声音里透着疲惫，但他的奉化口音还是够清晰：
“第一条和第二条，我批准了，明天你去找陈布雷，让他拟电令，以军委会的名义下发，第三……第三条我再想想吧，云飞，你先去做事。”
楚云飞起身敬礼：“谢校长。”
他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云飞，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过犹豫了？”
楚云飞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看见校长依然坐在沙发上，灯光将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校长，”楚云飞斟酌着词句，
“学生岂敢，我只是觉得，有时候敌人不会等到我们准备好了再动手，我曾经听到过有这样一句话，叫
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委员长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嘴里嘟囔着“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
楚云飞慢步走出别墅，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庐山上的夜来得很快，山间的雾气开始从谷底升腾，楚云飞觉得这可能是丁达尔效应，但大概率不是，他上辈子地理就不好，不然就直接干到清北去了，不过时也命也，现在他也能做点什么。
楚云飞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凉的空气，突然才发觉自己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虚汗。
刚才和校长那番对话，看似平淡，实则却不平淡，楚云飞清楚，校长今天能批第一第二条，已经算是不小的突破了，让冯治安、赵登禹、佟麟阁拥有“先打后报”的授权，意味着二十九军前线指挥官在日军进攻时不再需要等到宋哲元的命令。
宋哲元这个人，本质上就是个军阀，为了维护华北作为自己的“独立王国”，通过《何梅协定》后“冀察政务委员会”掌控华北，视地盘为根基，他警惕中央军北上“夺地盘”比日军还要狠，
前世他拒绝中央军援军、与日妥协，本质上就是为了保军保地，避免29军在战争中损耗后被中央收编，不过说到底，还是因为校长不把这些军阀地方部队当回事儿，一有事儿就先上，打散了就收编，再加上此时29军虽有10万人，但是缺乏重武器，火炮压根相当于没有，日军驻华北8000人可快速增兵至二三十万，真要是硬拼他也拼不过。
至于他提的第三条，开战立场的最终定调，校长虽然没松口，但楚云飞也不急，因为他知道，七七的枪声一响，第三条自然会有答案，红军必然会号召全国，而校长也不甘落后，他讲究正统和体面。
次日清晨，也就是六月二十九日清晨，庐山雾气很重，太阳初升，光线穿透云雾，楚云飞没有心情研究这个是不是达尔文效应。
他一早就去了陈布雷的住处，两人正面对面拟电令，逐字推敲电令上的措辞，陈布雷对文字的把控极其精细，最终反复修改了三遍才定稿。
电令以军委会名义发出，核心内容有三条：
一、二十九军秘密进入临战状态，
二、授权冯治安、赵登禹、佟麟阁在日军攻击时可独立处置的权利，
三、中央军第九军三个师北上协防，二十九军应予配合。
电令发出时已是正午，楚云飞想要回去吃饭，被陈布雷婉言留下。
“楚总长，不妨在我这将就吃一口，等等前线的回音。”
楚云飞对陈布雷这个文人感官上来说，他觉得这个人不错，于是说道。
“好，好，今日就在陈主任这里吃一口。”
“好，感谢楚总长赏光，我去去就回。”
不一会儿，陈布雷就端来了两碗素面，他一碗，楚云飞一碗。
“楚总长，莫要嫌弃，两碗素面，亲自下的厨，您尝尝。”
“哎，怎么会嫌弃呢，外面想请文胆先生吃饭的，估计都能排到法国去了，怎么也得绕着地球一圈了。”
“哈哈哈，楚总长真是个趣人，夸张了，夸张了。”
二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的吐溜着，楚云飞想到他的结局不由得一阵唏嘘。
“楚总长，可是不合您的胃口?”
“没有，没有，老陈啊，不介意我这样叫你吧。”
“哪里，哪里，荣幸之至，荣幸之至。”
“老陈啊，你说人是有理想抱负好呢，还是没有理想抱负好呢?”
“那肯定是有理想抱负好啊，楚总长怎么突然说这些。”
“老陈，你叫我老楚就好，就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坚持的理想，坚持的信念，和你想坚持的大相径庭，甚至是背道而驰，你会怎样做，会不会选择以身证道?”
“古有屈原、文天祥之流，慷慨赴死，以明其志，今我虽一晚辈，也绝不惜此身。”
“老陈啊，有时候人还是看开点才好。”
……
午后，北平方向陆续有电报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