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几个菜鸟冒险者认出了那个女法师。
“那是赛琳娜?”
“真是她……”
“我的天,她居然主动凑上去?”
赛琳娜在白崖城冒险者公会里,是出了名的冷傲。
她的追求者能从公会门口排到街角,但从来没人见她给过谁好脸色。
加上那副火辣的身材和一张冷艳的脸。
早就成了无数菜鸟冒险者的梦中情人。
而现在,这位冷傲的女法师,不仅主动凑到一个男人面前。
还脱了外套、压低领口、说了那么多暗示的话。
结果那男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菜鸟们看着林鬼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佩服。
“老板,您是真厉害。”
一个年轻人竖起大拇指,脸上的敬佩毫不掩饰。
“赛琳娜啊!那可是赛琳娜!她看我一眼我都能高兴三天,您居然……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旁边几个人跟着点头,七嘴八舌地接话。
“她平时看我们这些菜鸟,眼神都跟看路边的石头一样。”
“今天居然主动凑上来,还说了那么多话……”
“大人您是怎么做到的?”
林鬼一边登记下一封信,一边随口回道:
“没怎么做到,就是没兴趣。”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菜鸟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没兴趣……那可是赛琳娜啊……”
林鬼没接这话。
他对那个女法师确实没什么感觉。
反倒是刚才那个光头大汉,让他颇为在意。
那人的到来,给他提了个醒。
他已经开始靠近中央城邦了。
这也意味着,以前送信时没有碰到的困难和麻烦。
正在一件件找上门来。
送信在末日城邦里,是一个非常挣钱的买卖。
信这种东西,便于携带,不占空间,也不会增加跨越荒野的风险。
但它依旧是高回报的运输委托。
这些都能牵扯出一堆利益,而牵扯这些利益的势力,绝对不简单。
他做的七铜币邮局,就是在砸人家的饭碗。
以往,林鬼很少考虑这些问题。
因为他的第一条路线。
从新约城到阿瓦隆。
一路途经的城邦,除了卡特王都,就没有一个算得上正常城邦。
新约城没人阻止他开邮局,是因为那小城邦里连一个能跨越荒野的人都没有。
哪怕把价格抬到一万金币,也没人接。
卡兰城,是因为贵族骑士外逃,而且也没有几个能跨越枯萎裂谷的存在。
叹息之墙里的十七座城邦,连一个活人都没有,就更不用说了。
哪怕在龙骨城。
也是因为黄金冒险者、贵族、骑士都跑了。
他才能这么顺利地开设邮局,做这种能把同行卷破产的送信业务。
但是往后……越是靠近中央城邦地带,他受到的阻力就会越大。
贵族、权贵、富商、冒险者,都可能成为自己的阻碍。
刚才那个光头找茬,被他用漂浮术唬住了。
但这只是暂时的。
漂浮术的存在,一定程度上表明他是运输队的人。
但事实上,林鬼并没有真正加入任何运输队。
而要想查询自己是不是运输队的人并不难。
所以,如果不想惹麻烦的话。
最好尽快完成送信、收信委托,然后尽快离开。
或者,真正弄出一个运输队出来。
将那自己拿来忽悠客人的运输队,变成现实。
林鬼把最后一封信递出去,看着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被人搀着走出公会大门。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了一声。
签收率已经超过了要求的70%,来到了93%。
但他送出去的信,不过是要寄到白崖城的三百二十四封信里的四分之一。
也就是说,几乎一半以上的信,不可能送达了。
林鬼叹了口气,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纸笔收进收纳空间,桌子还给公会,钱袋系回腰间。
他站起身,拨开已经稀疏了不少的人群,走出了冒险者公会。
……
白崖城的街道比龙骨城宽得多。
路面铺着白色的石板,在阳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两旁的建筑也大多是用这种白色石料砌成的。
整齐、干净,带着一种冷冰冰的美感。
这座城邦的名字,就来自这种石头,白岩。
一种质地坚硬、色泽纯净的建材,非常适合用来建造高层建筑。
千塔之都那些高耸入云的魔法塔,用的就是白崖城的白岩。
只是如今,千塔之都的千塔基本修筑完成,对白岩的需求不断下降。
往日繁华的白崖城,也跟着逐渐落寞。
街上的人不算少,但大多行色匆匆,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商铺还在开着,但客人不多。
几家酒馆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谈笑声,有气无力的。
林鬼走得不快,目光在两侧的铺面上扫过。
找一间合适的铺面,明天就把邮局开起来。
走了没几步,他停了下来。
余光一瞥,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赛琳娜。
她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胸,靠着墙,正看着他。
林鬼瞥了她一眼,想要从她身边路过,却被对方给拦下。
林鬼没想到,在自己点破对方的心思之后,她还会缠上来。
“有事?”
赛琳娜笑了一下,和他并肩。
“别这么冷淡嘛,法师小哥。”
她的语气比之前自然多了。没有了那些刻意的妩媚,反而多了几分坦荡。
“我承认,我是想学漂浮术。”
“但你,确实也需要我的帮助。”
“你的麻烦并没有结束。”
她的余光往街角飘了一下。
林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街角拐弯处,一个灰扑扑的身影一闪而过,缩进了巷子里。
“鬣狗之牙的人。”
赛琳娜低声说,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你以为科恩被你吓跑就完了?那家伙心眼比针尖还小,早就盯上你了。”
“估计已经去运输公会查你的身份了。”
“送信委托牵扯到利益,在白崖城虽然没有大到哪里去。”
“对于上面的贵族老爷、骑士大人而言不算什么。”
“但对于科恩这样的冒险者而言,可是一笔巨款。”
“他不会就这么放任你砸了他的饭碗。”
林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赛琳娜跟上来,走在他旁边,步伐不紧不慢。
“而且,你根本不是运输队的人吧。”
她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林鬼脚步顿了一下。
赛琳娜捕捉到了那个停顿,笑意更深了。
“别紧张,我就是随口一说。”
她侧过头,看着林鬼的侧脸。
“运输队的人都有公会发的队徽,那东西走到哪都得戴着。”
“这是联盟议会投票时,那些小贵族联合起来投的,他们生怕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但你没有。”
她的目光往下移,扫了一眼林鬼的法袍领口。
“我一直在关注白崖城的运输公会。”
“每一个中转的运输队、每一个队员,我都记得。”
“暗流货运、龙建商队、灰石运输……每一个我都知道,甚至认识里面的人。”
“但里面绝对没有你。”
林鬼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赛琳娜也停下来,歪着头,笑容不变。
“所以呢?”
林鬼问。
赛琳娜耸了耸肩,语气轻松。
“所以什么?我又不是鬣狗之牙的人,跟他们告状对我有什么好处?”
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几分。
“但是呢,如果鬣狗之牙的人来找我打听,我可能……就不小心说漏嘴了。”
“毕竟我只是一个弱小的女法师,也害怕惹到那群家伙。”
林鬼听出了她言语间的威胁。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顺着她的话往下问:
“看来那些人很可怕啊。”
赛琳娜以为他终于开始紧张了,眼睛亮了一下。
“当然可怕。”
她站直身体,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甚至带着几分夸张的严肃。
“鬣狗之牙在白崖城扎根快十年了,团长是超凡中位,手下还有三个超凡下位,六个高阶上位。”
“普通成员清一色的高阶,加起来有四十多号人。”
“而且他们背后站着城北的莫尔顿家族,那是白崖城最老的贵族之一。”
“莫尔顿家养着一支骑士团,三十多个高阶上位骑士,领头的可是个超凡上位的顶级强者。”
“得罪鬣狗之牙,就等于得罪莫尔顿家。”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林鬼的表情。
手指比划着数字,试图让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你一个高阶法师,哪怕会漂浮术,在运输公会那边能说得上话,前提是你能活着去到那。”
“他们要在巷子里把你堵住,你觉得你能跑几次?”
她说完,期待地看着林鬼。
想从他脸上看到恐惧、慌张,或者至少是担忧。
结果这家伙没有恐惧就算了,似乎……在发呆??
赛琳娜皱了皱眉。
“喂,你有在听吗?”
林鬼回过神,看了她一眼。
“哦,你继续。”
赛琳娜嘴角抽了一下。
这种轻飘飘的反应,让她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最多明天,他确认后。”她的语气冷了下来,“科恩就会动手。”
“一旦他动手,你就别想活着出去。”
林鬼收回目光,淡淡地说:
“那得先下手啊。”
赛琳娜一愣。
“什么?”
“没什么。”
林鬼摇了摇头,余光往街角的方向飘了一下。
那里有一道灰扑扑的身影,缩在墙角的阴影里,时不时探头往这边看一眼。
从公会出来就一直跟着。
赛琳娜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压低声音说:
“看到没,已经盯上你了。”
她往林鬼身边靠了靠,声音又软了下来。
“所以,法师小哥,你真的需要我的帮助。”
“我对白崖城熟,对鬣狗之牙也熟。”
“只要你愿意指导我学习漂浮术。”
“我保你无忧。”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鬼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赛琳娜。
“把你的风系魔力放出来,我看看。”
赛琳娜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她以为林鬼松口了,连忙抬手,掌心朝上。
一股淡青色的魔力从她掌心涌出,在指尖缠绕成几道细小的气流。
气流打着旋,在她手心里转了几圈,然后散开。
林鬼瞥了一眼。
“平庸。”
赛琳娜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的风系魔力控制力太差了。”
林鬼的语气很平淡。
“操控能力非常低,魔力回路的精度不够,气流旋绕的稳定性也不行。”
他顿了顿。
“漂浮术对风系魔力的控制要求极高。”
“以你现在的水平,再练十年也学不会。”
“劝你别在这上面花功夫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赛琳娜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
“那……那我该怎么改善?”
她追上去,拐过街角。
巷子里空荡荡的。
没有人。
赛琳娜站在巷口,左右张望。
街道两边是紧闭的店铺门,几筐烂菜叶堆在墙根,一只野猫蹲在屋檐下舔爪子。
没有林鬼的影子。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探头看了看旁边的岔路。
空的。
再往前,是条死胡同,墙根下长着青苔,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赛琳娜皱眉,又往回走,绕着这条街转了一圈。
还是找不到。
她就站在街角,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不可思议。
一个高阶法师,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最后咬了咬牙,转身离开。
……
巷子深处,一个灰扑扑的身影从墙角的阴影里探出头来。
是那个一直跟踪林鬼的人。
他缩着脖子,左右看了看,又往前走了几步,探头往巷口张望。
没人。
他又沿着巷子走了一遍,扒开每一堆杂物,踢开每一扇半掩的门。
什么也没找到。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嘴里嘟囔着:
“完了完了,跟丢了……”
“老大要是知道了,非得扒了我的皮……”
他又在巷子里转了两圈,确认人确实不见了,才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脚步声越来越远。
巷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从街口吹进来,卷起地上一片枯叶。
那片叶子在空中打了个旋,晃晃悠悠地飘落。
一只手从阴影里伸出来,接住了它。
林鬼靠在墙边,手里捏着那片叶子,看着跟踪者消失的方向。
然后他把叶子放下,幽夜纱衣笼罩,悄无声息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