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鬼沉默了。
他愣在那里，半天没有出声。
而看着他这副“不出意料”的神情，巴林和其他矮人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一个史诗，几个传奇，多么强大的存在。
保护不了自己想要守护的城邦，却只能向一位高阶法师。
昧着良心，抹掉自尊，来求助。
实在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格罗姆低声嘟囔着：
“那个……其实，也没有那么必要……”
他挠了挠他那乱糟糟的头发，眼神飘忽不定，粗糙的手指在发丝间无意识地拉扯。
“就是……那个……额……”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自暴自弃地说：
“总之小哥你看着办吧！”
虽是这样说，但他眼底还是带着一丝希望。
那希望很微弱，却又很灼人。
因为这次行动，过于危险。
甚至可以说是十死无生。
对于林鬼这个高阶法师而言，更是如此。
他们的行为，就像是要用坚盾城的安危。
来绑架一个帮助他们很多次的旅者，去送死。
然而格罗姆不知道的是。
林鬼的震惊。
根本不是对于矮人们。
想要让他这个小菜鸟。
去拯救一个史诗、传奇都挽救不了的城邦的离奇请求。
而是……
“把物资转移到一座岛上，修好它，就能阻止坚盾城在这黑潮余波下覆灭？”
他抬起头，看向巴林。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困惑。
“什么样的岛，能够解决眼下几乎绝望的处境？”
巴林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那双经历过太多战火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然后，他缓缓开口。
“那座岛，叫坚盾岛。”
“它的地理位置非常特殊，和沉寂海构成了独特的区位优势。”
“只要掌握了它，并在上面长期驻守，就能以很少的资源和人员配置，将深海恶魔死死压制。”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
“不止是坚盾城长期压制的诅咒恶魔，还有其他周边的海底恶魔。”
林鬼眉头微皱，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柜台。
他思索了几秒，然后问：
“就算能压制，那些深海恶魔。”
“它们也只不过是……”
“这一次袭城的恶魔中的一小部分。”
“这根本不会解决眼下的困境。”
深海恶魔和陆地恶魔之间的区别非常明显。
进来的时候，林鬼看了一眼就知道。
外面的恶魔中深海恶魔占的比重并没有多少。
十几头史诗恶魔，也就两个有深海恶魔特征。
这次围城的主力，并不是坚盾城一直防御的深海恶魔。
而是不远处的禁地，黑水森林。
巴林摇了摇头，胡须随着动作轻轻颤动。
“不，你不明白。”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至少，如果第二坚盾城成功建立，分担坚盾城的一部分压力。”
“我们能够再坚持一两天。”
他抬起头，看着林鬼，目光灼灼。
“或许就能撑到黑潮的第二阶段。”
“撑到引领黑潮的半神恶魔露面的时候。”
“到时候，恶魔就会退散，穿过巨人峡谷，向边陲之地汇聚。”
林鬼听完，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一个办法。
黑潮横行这么多年。
也有几个城邦靠着这个方法，扛过了前期的恶魔暴动。
他看着巴林，沉默了几秒。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炸声提醒着他们现在的处境。
如果有希望，他会帮助坚盾城的。
至少对于他而言，运输货物并没有巴林等人想象中的危险。
而且，无论从利益上，还是个人意愿，他很愿意帮助这座堡垒之城。
如果坚盾城，就这么没了，希娅会伤心的。
毕竟，这是为数不多，知道她身份，还愿意和她拼酒的城邦。
“我想要看一下你们要送的物资。”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
矮人们先是愣住。
然后，他们的眼睛，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
那光芒从眼底升起，像是黑暗中接连点起的灯火。
他们听懂了林鬼的话外意。
这和坚盾城联系并不深的人类打算帮忙了。
……
在矮人们的带领下，林鬼来到了存放物资的地方。
那是一处巨大的地下仓库，堆满了各种修筑用的材料。
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石材和魔晶燃料混合的特殊气味。
巨大的魔晶炮炮管，比他整个人还要粗，拆解成零件，整齐地码放着。
金属表面泛着冷冽的光泽。
成堆的条石，每一块都刻着加固的符文，垒起来像一座小山。
符文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中隐约可见。
还有大量的木材、金属、魔晶燃料、星耀石……
林鬼边走边看，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目光从一堆物资移到另一堆，估算着总量。
他好奇地问：
“既然第二坚盾城能够彻底将深海诅咒恶魔钉死在海上。”
“那么为什么这么多年以来，坚盾城都没有成功？”
格罗姆走在他旁边，苦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我们知道坚盾城的重要，那群深海诅咒恶魔也知道。”
他叹了口气，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
“所以每当我们打算登岛修筑，他们都会倾巢出动，阻止我们。”
他顿了顿。
“足足四个深海史诗恶魔，三十二个传奇恶魔。”
“这个实力，已经不是我们能对付得了的了。”
林鬼眉头皱得更紧了，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格罗姆继续说：
“几年以来，向坚盾岛投送物资的举动都没有断过，但从未成功。”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曾经有过一次，我们差点成功了。”
他沉默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也跟着沉重起来。
“可惜……”
他神色黯然。
“可惜最终失败了，同时也失去了我们坚盾城的第二位史诗。”
林鬼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痛楚。
过了好一会儿，格罗姆才开口。
他转过头，看着林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坦诚。
“就是第五柱魔王，玛尔巴斯。”
他顿了顿。
“铜锤的父亲。”
林鬼点头。
原来如此。
他沉默了几秒，又问：
“那，将物资送到后，你们要如何修筑？”
“那里距离恶魔巢穴之近，恶魔的数量一定难以想象。”
巴林从旁边走过来，接过话头。
他的脚步声沉稳有力。
“有你给我的结界石，足够阻挡那些低级的恶魔。”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至于史诗传奇，大部分都失去了理智，离开巢穴，亲自进攻坚盾城。”
他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开心的神色。
“我们刚刚还杀了两头！”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
以往特别难对付的敌人，因为黑潮丧失理智后。
反而被他们找到破绽，消灭了。
黑潮给他们带来巨大灾难的同时。
也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帮他们解决了心腹大患。
还真是讽刺。
林鬼听到修筑的事情巴林他们能够完成，提起的心瞬间放了大半。
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就简单很多。
随即林鬼站在那堆成山的物资前。
他伸出手，搭在最近的物资箱上。
手掌触碰到冰凉的木质表面。
闭上眼。
魔力从他掌心探出，如水银泻地般渗入那堆物资之中。
他能感受到魔力在物质间游走的轨迹。
重量。
材质。
结构。
受力点。
所有信息，一点一点地涌入他的感知。
身后，矮人们全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终于，林鬼睁开眼。
他转过头，看向那些紧张的矮人们。
他们的表情各异，但眼神里都带着同样的期待和忐忑。
然后，他竖起一根手指。
“在有牧师给我提供稳定充能的情况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堆物资。
“至少十次。”
矮人们愣住了。
巴尔纳挠了挠头，乱糟糟的头发被他挠得更乱了。
“什么十次？”
林鬼看着眼前那堆繁重的物资，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无奈，也带着认真。
“至少得来回十次。”
他指了指那堆东西。
“我的漂浮术，并不能将这几千吨不止的物资一次性飘飞。”
“至少得分批运送。”
北风商队运送的那些货物。
和眼前这些相比，那些都算不了什么。
相差百倍都不止。
这已经远超过他漂浮术的极限了。
“十次运送？！”
格罗姆的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周围矮人们的眼中，那刚刚亮起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十次。
从外面潮水般的恶魔群中突围十次。
这根本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