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安大娘子和钱大娘子组了一场马球赛,邀请您去呢!就在三日后,您可要赴约?”
雪娘在外面守着门,
坐在台阶上,膝盖里放了一本不太能光明正大看的书,眼睛盯着书里好像能自己动的文字,另外还能拿着针线丝帛盲绣帕子。
同时还要跟主子禀告事情,
你以为雪娘一心三用已经可以成为女使的典范了吗?
不不不,
雪娘坐在门口,就意味着她还要负责放风,不能让人打扰到她家姑娘,
身兼数职,雪娘是十分对得起林噙霜给她发的月俸了。
“不了,回绝吧,就说下次再约。”
林噙霜知道安氏和钱氏相约的目的,必定她们一众人是有事情要跟自己说。
是的,一众。
这两个能够赚钱的能手,林噙霜是不可能放过的,
这两人就落到徽柔的口袋中吧!杭州多富,安氏和钱氏根本无法拒绝。
更何况,林噙霜帮她们解决了后顾之忧,
毕竟谁能够想到娘家人和夫家的人联合起来,将孩子藏起来逼迫安氏和钱氏安分守己在家,不要企图沾染男子才能做得事情,
抛头露面的在外行商,多让人笑话。
安淑和钱贞那时候,真的要为了孩子妥协了。
成为一个温柔贤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当家主母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不是吗?
屁!
林噙霜给了她们继续的选择,
“安姨,钱姨,你们甘心吗?”
一句话,就像是恶魔的引诱。
当然,
不甘心。
于是林噙霜出手帮安淑和钱贞压了一次,剩下的她们自己就学着能解决了。
两人看着自家丈夫的目光躲闪,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儿子责怪她们为什么不能为他们妥协,哪怕有女儿的安慰,
但那时候,安氏和钱氏就知道,除了自己谁都靠不住。
也正是那时候,她们二人正式上了船。
除了安淑和钱贞之外,这期间林噙霜陆陆续续给杭州和汴京送去了不少人。
大半年的时间,
已经足够林噙霜‘蛊惑人心’了。
林噙霜展开汐儿传来的密信,初看是一封平平无奇的问安信件,但是这其中是她们几人才看得懂的内容,
官家已经知道他身子不好,未来怕是有心无力,子息艰难了。
官家生气,却不得不下令封口,
可是官家本人心软,也没有什么威严可讲,对犯罪的宫人常常是体谅为先,
是以那条封口的命令,
就像是冬日里的哈气,毫无用处的消散在空中了。
更别说这皇宫中就像是筛子一般,前脚告诫了不要传出去,后脚消息就已经递到了各家各宗室那里了。
次日朝会,便有头铁的宗室把这件事摆在了明面上。
本就剑拔弩张想要争夺主导权的君臣两方正明争暗斗呢,此时又掺杂进了宗室这个第三方。
毕竟那可是皇位啊!
官家无子,那不就意味着他就只能够过继?不然这大宋江山如何能传承下去?
既然要过继,为何不是自己家的孩子呢?怀揣着这样的心思宗室不可谓不积极。
三方势力相互争斗,暗潮汹涌,第一个被拉出来开刀的,
是不久之前被接入宫中抚养的官家养子赵宗实。
忽的听说官家养子雨天赏湖景看鱼儿的时候一不小心踩空了,
恰好护栏年久失修,撞坏了护栏,跌入湖中。
可怜见的,被撞坏的护栏伤了脸毁了容,又昏迷了五六日。
等人醒了官家便将人送出宫去康养了。
这件事是天灾还是人祸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是套了一张遮羞布不明说而已。
所有人都认为这件事是宗室们联合给的下马威,
官家是,大臣们是,就连宗室自己都暗暗得意。
但是这其中还有第四方徽柔和林噙霜的算计。
至于狠不狠?
她们不想过,也不会去想
这是争皇位,不是过家家,打压对手,争取自己的利益,最终走到那个位置,那才是夺嫡。
徽柔还记得,自己这个官家之长女,一国公主,遇见赵宗实还要低上一头,
那个时候徽柔还以为自己是因为心愱赵宗实得爹爹看中,
其实不是的,完全不是。
在制定针对赵宗实这一局的时候徽柔就想清楚了,她愱的是,
凭什么权力比她大。
三方的弦越绷越紧,
官家恼怒大臣处处忤逆,宗室步步紧逼,
大臣考量着站队,以及怎么能让臣权获得最大的满足。
宗室疯狂试探,试探官家底线,试图收揽大臣,想把自己的孩子塞入宫。
任意一方都对其他两方有意见,
在这时候,林噙霜的信已经到了她的主上,她的合作者,她亲自将其野心点燃的徽柔手中。
信上依旧是平平无奇的问安。
徽柔却读出了另外的意思。
下一步吗?
朝堂汹涌,三股不同的巨浪相互交叠,谁也不让谁,
这时候就该引入一个三方都能接受的交点入场的。
徽柔任由手中的信纸被火舌吞噬。
“爹爹,女儿心疼您啊,便是女儿在后宫中都听闻朝堂之上爹爹难做!”
“朝中诸公虽劳苦功高,功勋赫赫,德高望重,但如何能这样欺负爹爹,女儿见爹爹这些日子连饭食都没有用多少,
当真是心疼极了!”
徽柔挽着官家的手臂,做出小儿女撒娇姿态,
“若是徽柔是男儿就好了,这样就能够在朝堂上训斥那些大臣,我定然不会让他们欺负爹爹的!”
“可惜,朝中诸公连赐表叔一个二品实官都不允,当真可恶,那可是爹爹的母家人!”
徽柔语气忿忿,完全是站在赵祯的角度义愤填膺。
官家拍了拍徽柔的手,
“我的徽柔有心了,不过你往日不是不喜欢提到李玮吗?”
“既然女儿已经许给了李家,自然是李家的人了,更何况李家更是爹爹的母家,女儿是一定会站在爹爹这边的。
朝中诸公就是看爹爹仁慈,一个劲儿的欺负爹爹,哼,要是女儿也能上朝,一定是要将他们一个个抓起来,给爹爹赔罪!”
徽柔的嘴里说着违心话,
其实她还没做到完美无缺的状态,但是这是赵祯想要的,也是他欣慰且愿意相信的。
所有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徽柔说这些话的那一丝僵硬。
“不过女儿是公主,是女子,怎么能上朝呢,真的要上朝,怕是诸公会气死吧!”
徽柔感叹。
赵祯最近是被宗室和大臣弄得气不顺,他不愿过继,被指着鼻子骂,
他要提拔母家给个一品官,也被驳回,
无论他这个官家说什么,都不允。
可,天圣明道之后,他便独掌大权,
他虽仁慈,但是如何能够让一众大臣凌驾在头上?
他是官家,
是皇帝。
汴京这边,发力的可不只是徽柔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