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番外13

  “所以您觉得‘宠爱’是一个贬义词吗?”

  绵澈敏锐的抓住了这个观点,不愧是每一期报纸都能挖掘出八卦爆点的新闻女王。

  胤禛缓慢却从容的摇头,

  “宠爱这个词,多数时候是存在一个上下位关系的。

  一个词语的好坏褒贬,你要详细的放在某个人身上,某个境地之中,你才能说它是褒是贬,你常年与文字打交道,应当比朕更懂。

  朕不评判这个词好或不好,只是这个词用在朕和菩萨奴身上,不适合,不喜欢。

  我们是父子,情感如何分上下?”

  “再说回爱这个字,朕的前半生对这个字的认知是处在迷茫的状态,

  朕在书中认识这个字,现实中却鲜少见到这个字,毕竟人生当中比情更重要的事情太多了。

  这是朕很多年以前的想法,同样也是一个正常的皇室中人应该有想法。”

  躺在舒服的躺椅上,初春的日光照在胤禛身上,不冷不热,薄薄的毯子盖在身上,舒服得紧。

  正在疯狂记录的绵澈点头认可,天幕之外的众人听见这个观点,也非常认同。

  “可是,在康熙四十五年的时候,朕得到了世界上最好的珍宝,那是我的孩子。”

  作为文字工作者,绵澈显然更加敏锐。

  翁库玛法说的,是孩子,不是子嗣。

  看起来这两个词表达的都是同一个意思,可是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作为皇室中人,绵澈更知道这其中的区别,

  因为子嗣对于皇室的人来说,

  算筹码。

  所以皇室的人习惯说子嗣。

  但孩子不一样。

  “刚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坨,一只手就能把他抱起来。朕亲手养到大的,因为早产,身子弱爱生病,又爱粘人,爱撒娇,

  非常臭美,也很傻会巴巴的将真心捧出来,

  最爱舒服闲适的生活却为了我总是去努力做好每一件事……

  我的孩子,他的真心实在是太烫了,

  不知怎么的就把温度传给我了。

  如果有人觉得我做的足够好,远超这世上的阿玛,如果有人在感情上称赞我,

  那我会有些惭愧,因为我只是在笨拙的模仿我的孩子,

  我学他爱我的样子,去爱他。

  仅此而已。”

  这番话要是早些年胤禛是不会开口说的,只会暗暗的憋在心里,

  内敛、羞于开口去表明他对菩萨奴的爱。

  直到现在这个岁数,才坦然自己的内心。

  胤禛的这番话,让所有听到的人都发愣,如同平静的海面投入了巨石,久久无法平静。

  雍亲王站在时间的这头,去看那头已经年老的,释然的,幸福的胤禛,

  明明胤禛年老的面容上并没有表现出特别明显的开心,但是周身显而易见雍睦静好气质,

  还有眸底的安然舒展,

  真的是太刺眼了。

  甚至因为没有得到过,雍亲王不理解的同时,心里还涌现出忮忌带着恨,

  明明,

  明明都是胤禛,可是他凭什么?

  只见天幕中的绵澈继续提问,

  “方才听您说你只是把你有的最好的给了太上皇,那么如果当初太上皇对皇位没有兴趣,您会失望吗?您还会选择将皇位传给他吗?”

  胤禛并没像想个问题一样思考,甚至是不假思索的回答。

  “如果菩萨奴不喜欢当皇帝,那也没有关系,作为菩萨奴的阿玛,朕永远不会对他失望。作为皇帝更谈不上失望。

  至于皇位,朕依旧会选择将皇位传给他,还是那句话,这是朕最好的东西。

  但是方式可能会变一下,在那种情况下,朕会保证菩萨奴上位了依旧自在,皇帝的尊荣属于他,皇帝的责任朕会为他处理好,

  同时培养王朝的继承人,待朕百年后给菩萨奴留好路,继承人才能上位。”

  胤禛三言两语简略的说着那个如果,但是很显然这个问题他很早之前是思考过的。

  哪怕菩萨奴不想做皇帝,但是属于皇帝的权势胤禛也只会愿意给他。

  他从来不去否认自己的偏心,

  因为他只有这一个孩子,至于对其他的子嗣是否公平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他除了是菩萨奴阿玛之外,

  同样也是一个帝王。

  绵澈:

  “太上皇从小养在您身边,而您其他的子嗣却没有这样的待遇,甚至行四、行五两位皇子还是您登基之后才允许回宫。

  您那时候是否是有意放纵他们平庸,来日让他们做一个纯粹的臣子,避免再出现康熙朝的皇子夺嫡?”

  胤禛:

  “朕必须纠正你的说法,他们所有的待遇,衣食住行,学业武功,都符合一个皇子该有的。朕没有必要养废他们,因为朕并不是很在意他们。

  他们学得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他们平庸也与朕无关。

  至于重演康熙朝的夺嫡?不会发生的。

  菩萨奴喜欢他的弟弟,

  那他们装也要给朕装到死。”

  胤禛轻描淡写的语气,却充满了肃杀,将刚才的温情一扫而空。

  绵澈:

  “您的每一个问题或多或少都会涉及到太上皇,字字句句都能感受到您对太上皇的爱,那么到现在为止,您是否有对太上皇亲口说过爱呢?”

  胤禛叹了一口气,

  “没有。”

  “年轻的时候面皮薄,不好意思,也从来不愿意去说,朕也不喜欢嘴上花花,说得多不如做得多。

  很多时候都是菩萨奴冲朕撒娇,突然提了一句是不是最喜欢他,朕囫囵的应答下来。却从来没有正面去同他说阿玛爱他。

  现在老了依旧脸皮薄。”

  绵澈:

  “那如果有机会,您会开这个口说爱吗?”

  胤禛:

  “会吧。”

  绵澈:

  “都说您是一位铁血冷面的皇帝,那么您信奉了准则是什么呢?”

  胤禛:

  “落子无悔。”

  这个准则真的很大程度上贯穿了胤禛的一生,他并不是事事完美,只是如果错了,后悔没用,还不如想办法去补救。

  绵澈:

  “那您真的没有后悔过吗?”

  胤禛晃着躺椅渐渐停了下来,“有的。”

  “菩萨奴病重的时候,他躺在床上气息微弱像一个冷玉做的人,夜晚静悄悄,我当时在想,为什么没有再保护好一些呢?”

  绵澈看着本子上满满当当的记录,每一个字读去都在惊叹,

  “那……”

  “阿玛!你又不听话了是不是!”

  人未至,先声夺人。

  原本嘻嘻哈哈的弹幕清空了,

  天幕外的人,不知为何,心跳也跟着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