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澜屏住呼吸,伸手在棺底一阵摸索。
他一边摸,一边低声念道道:
“许老爷子,得罪了啊,您老人家可别来找我,我就是拿个东西,一会儿就走。”
摸了一会儿,江澜便摸到一块空心木板。
他眼前一亮,伸手往下一扣。
“咔嚓。”
木板被他掀起。
江澜探头往下一看,就见到,下面果然放着个油布包。
江澜把油布包取出,接着把木板重新按回去。
“打扰了。”
说完,他后退两步,这才终于敢稍微喘两口气。
江澜低头打开布包一角,里面,是一本厚厚的账册。
纸张有些暗黄,但保存的还算是完好。
他随手翻开两页。
可只是看了几行,他一双眉头便微微挑起。
年月日,赈灾粮入库多少、实发多少、缺额多少。
经手人,押运人,最后又有多少粮食被折算成银两,运往京城,每一条都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笔一笔,从地方衙门一路往上,牵扯到京中官员、内廷乃至镇魔司。
江澜看得眼皮直跳。
好家伙。
这哪儿是账册。
这他娘的是阎王的点名册啊。
他现在算是明白,王超威怎么会急成那样了。
这些东西要是流出去了,那还得了。
江澜深吸一口气,合上账册,重新包好塞进怀里。
这玩意的原本,肯定是不能暴露的。
一旦暴露,和找死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得抄。
抄几份,然后把原本藏起来,把抄本拿出去吓唬王超威。
账册里,牵扯的不只是一两个人,而是小半个京城的官员。
一旦把原本交出去,他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所以,必须得让王超威相信,他手里的东西足够多。
多到就算是杀了他,东西也一样能够全都传出去。
他想到这,体内气血却忽然一滞。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虚弱感涌起。
他体内原本激荡的气血,如同被冻结一般,瞬间停滞。
“我草!”
江澜脚下一个不稳,后退几步扶住旁边的墙。
来了。
百鬼燃血术的反噬。
他只觉得手脚一阵发软,胸口发闷,脑袋也开始阵阵发沉。
江澜咬着牙,深吸一口气。
好在,刚才透支的并不算特别严重,没到直接让他躺尸的地步。
稍微缓了一会儿,江澜便起身,把棺材盖重新推了回去。
接着,他看向院角那几具尸体。
“几位,下辈子投个好胎,别给人家当狗了。”
说完,他直接转过身,离开义庄。
此地不宜久留。
王超威既然能猜到,账册可能在义庄,那就有可能继续派人过来。
而且,那两个小丫头还在他家里。
江澜一路返回家中。
比起来时,他速度明显慢了不少。
浑身上下使不上多少力气。
该死的副作用。
这百鬼燃血术,以后得悠着点用了。
一路走了小半个时辰,江澜这才返回自家小巷。
在附近绕了一圈,确认没人盯着,江澜这才走到门前,太瘦敲了敲门。
“开门。”
院内安静片刻。
紧接着,许梨有些警惕的声音传出。
“谁?”
江澜:“你爹。”
“……”
片刻后,许梨声音再次响起:“你不是我爹。”
江澜大惊:“你怎么知道?”
“我爹死了。”
江澜:“……”
没等江澜再次说话,房门便被拉开一条缝隙。
许梨露出半张小脸,确认外面的人真是江澜之后,这才把门打开。
江澜一脸严肃道:“不是不让你给陌生人开门吗?”
许梨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回到屋内。
“我是小孩,不是傻逼,你说话那么贱,我能听出来很正常吧?”
江澜:“?”
完了,现在的小孩儿,是真不好骗啊。
江澜叹了口气,紧着进入房间,关闭房门。
许梨回过头。
直到这时候,她才看见江澜肩膀上的血迹,脸色顿时一变。
“你受伤了?”
“小伤而已。”江澜摆摆手,走进屋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许满从桌边探出小脑袋,眼巴巴地看着他。
“沈姐姐……”
“东西拿到了。”
江澜从怀里掏出油布包,放在桌上。
看见那油布包,许梨眼眶有些泛红。
她自然能看出来,这是她爷爷的东西。
看着许梨的表情,江澜也没说话。
这种时候,他要是再嘴贱两句,就多少就有点儿不是人了。
片刻后,等许梨情绪稍微恢复了点儿,江澜才打开油布包,把账册放在桌上。
“现在有个问题。”
许梨抬起头,看着江澜。
江澜指了指账册。
“这玩意儿不能直接拿出去。”
“为什么?”
“因为里面东西太多了。”江澜道,“我要是拿着这东西去找王超威,和过去送也没什么区别。”
许梨似懂非懂。
“所以呢?”
“所以得抄。”江澜道,“弄几份抄本,放在各处,然后把原本藏起来,把抄本拿出去吓人。”
许梨沉默一会儿,突然问道:“你会写字吗?”
江澜:“?”
兔崽子看不起谁?
我好歹也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新世纪五好青年,怎么就不会写字儿了?
“开什么玩笑!你看不起我是不是?”
许梨眨了眨眼。
“所以会吗?”
“会!”
江澜怒而起身,找来纸笔。
虽然原身穷了点,但笔墨还是有的。
江澜循着记忆中的方法研墨,接着拿起毛笔,在砚台上沾了两下。
嗯……
得写的潇洒点,最好是龙飞凤舞、笔走龙蛇,写成那种看一眼就知道,是天命男主的字体。
就这么干!
江澜大笔一挥。
片刻后,纸上出现了几个歪歪扭扭的毛毛虫。
江澜陷入沉思。
许犁陷入沉思。
许满抓住糖糕。
许满把糖糕塞进嘴里。
哦!进了!
吃完了糖糕,许满也趴到桌前,盯着江澜的笔记看了一会儿。
“虫子。”
江澜:“?”
“是草书!我加了草书!”江澜强行挽尊,“艺术,懂吗?”
许梨默默伸出手。
“我来吧。”
江澜看向她。
“你会写?”
许梨点点头。
“爷爷教过我。”
江澜沉默片刻,郑重把笔递到许梨手里。
“很好,小梨同志,不要让组织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