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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是巧合,还是冲她来的

  唇上残留的微凉触感还未散去,周鸣鹤指尖的触碰带着几分刻意的流连。

  那轻柔的动作落在纪池韵眼中,却比冰冷的桎梏更让人周身发寒。

  他是在警告她,如果她不识趣,如果她再忤逆他,他会收回刚才的话,他的功劳,不会用来救父亲。

  喉间像是被一团棉絮堵住,闷得她喘不过气。

  无声的窒息感包裹着她,连呼吸都变得艰涩。

  她缓缓收回抵在他胸前的手,那点微弱的反抗力道彻底消散,指尖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目睹家宅倾覆的哀恸、接连被胁迫的屈辱,层层叠叠压下来,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为了父亲,为了身陷囹圄的母亲与一众亲人,这点拿捏、这点折辱,她都可以忍。

  她不怕被警告被拿捏,甚至被动的去承受。

  不怕受辱,也不怕以后失去自由,从此困在他的后院被他一次次放弃!

  如今的她早已没有任性的资格,个人的尊严、自由、爱恨,在至亲的性命面前,都变得无足轻重。

  为了父亲,她都愿意的。

  可心底深处那一丝微弱的疑虑,却如同藤蔓一般,疯狂滋长,缠绕着她的五脏六腑,搅得她不得安宁。

  她可以放下身段依附他,可以收起所有棱角顺从他,可若是从一开始,选择依靠他这条路,本身就是错的呢?

  一念及此,纪池韵只觉得浑身发冷,连背脊都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她下意识地抬眼。

  周鸣鹤的眸色仍然带着温柔,可她忘不掉,当初选择放弃她的时候,他看她的眸子,也是一样温柔。

  他不是七年前那个还没被名利沾染的榜眼,他的眼神早已深不可测,像是幽深的寒潭,再也猜不透了。

  “我知道了。”良久,她才哑着嗓子吐出几个字,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剩一片沉沉的倦怠与茫然。

  她不再躲闪他的目光,就那样静静地望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如同燃尽的烛火。

  周鸣鹤见她终于服软,紧绷的下颌微微松弛,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真好,他用了七年,终于看见她眼底真切的妥协。

  还有顺从。

  他抬手,顺势抚上她的发顶,指尖即将触碰到她发丝时,纪池韵低下了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周鸣鹤的眼神几不可查地沉了一瞬。

  不过他没有发作。

  纪行周的下狱,于她来说,和天塌了也没有什么区别,她已经妥协,不宜逼得太紧。

  马车回到周府。

  周鸣鹤把她送到瑾华院外,双手扶住她的肩,语气柔和:“你好好休息,我即刻去联络故交旧友,想方设法稳住局面,护住狱中的岳父与家人。”

  “有劳夫君!”纪池韵的声音干涩又带着一丝嘶哑。

  周鸣鹤眼中似有些不忍,但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转身离开。

  纪池韵行尸走肉般回到院子。

  她微微佝偻着脊背,肩膀轻轻颤抖,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半点呜咽。她不敢哭出声,不敢放任自己崩溃。

  外放的兄长和嫂嫂侄子将会被押解回京,书院的弟弟也会被一起关押。

  父辈蒙冤,母辈身陷囹圄,兄长一家千里押解回京受累,幼弟寒窗梦碎、无端入狱。

  偌大的诗书世家,几代清白,难道要落得满门倾覆、无人幸免的下场?

  这根本不是一桩简单的贪墨案,这是一场蓄谋已久、赶尽杀绝的构陷,是有人蓄意要将整个纪家彻底碾死。

  纪池韵仿佛整个心思都放空,但思绪又无比跳跃。

  想到那个玄衣峭拔的冷漠身影,她心中跳了一跳。

  如果这件事并不是冲着父亲去的,而是冲着她呢?

  七年前的纠葛与决裂,如同被尘封的旧伤,此刻被猛地撕开,翻涌出浓烈的恨意与不堪的过往。

  他迎回他的白月光,她听父命榜下捉婿另嫁。

  那时两人情分彻底斩断,恩断义绝。

  这些年她刻意将这个人、这段过往死死压在心底,从不肯轻易触碰,只当此生再无交集。

  可如今细细捋来,所有巧合串联在一起,处处都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刻意。

  这七年里,他接连被朝廷外放,游走在各地查办重案。

  刑狱积案、官员贪腐、藩王私弊,桩桩件件都是棘手至极的难事。

  可他行事狠绝、心思缜密,手段雷霆,经他手的案子从无失手,一桩桩都办得滴水不漏,深得帝王信任。

  凭着实打实的能力与累累功绩,三个月前他终是调回京城,一跃身居左都御史要职,手握监察百官、稽查大案的重权,朝堂之上风头无两。

  而三个月后的今天,父亲便被扣上贪墨七十万两库银的重罪,证据链完备到无懈可击,纪家顷刻间大厦倾颓。

  寒意从骨头缝里透出来,她不由打了个冷战。

  这是真相吗?

  裴渊亭,是他做的吗?

  为了报复她,所以对付她最重要的人?

  她是纪家嫡女,半生荣光、底气、身份,全都依托于纪家。一旦家族覆灭,家产查抄,亲人身陷囹圄,她便成了无根的浮萍。

  这的确是最好的报复。

  不必亲自出面与她对峙,不必动手伤她分毫,只需动动手段,毁掉她身后的一切,便能将她高高在上的傲骨碾得粉碎,将她困在泥沼之中。

  纪池韵靠着冰冷的廊柱缓缓滑坐下去,后背抵着粗糙的木柱,却丝毫感受不到暖意。

  如果真是裴渊亭做的,她该怎么办?

  第二天,周鸣鹤下朝后就来到瑾华院,却听说纪池韵出府了。

  他皱了皱眉:“夫人呢?”

  下人回答:“夫人一早就出去了!”

  周鸣鹤顿了顿,转身就走。

  纪氏不是金丝雀。

  她是大家闺秀,是世家教养出来的女儿。

  纪家遇到这样的事,她确实不可能留在瑾华院里等消息。

  不过,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

  半道上,他遇到了宋芷荷。

  宋芷荷一见到他,就双眼发光,雀跃地快步过来:“鹤哥哥!”

  周鸣鹤脚下顿住:“阿荷,这两天,不要出现在纪池韵面前!”

  宋芷荷眼睛睁大,那抹亮晶晶消失,眼里顿时有了水光,她哀怨地看着他,声音凄然:“鹤哥哥,黄蜂的事,我可以解释的。真的不是我,是翠桃自作主张。我已经罚过她了!”

  周鸣鹤并不在意,他想,纪池韵现在也不会在意。

  相较这件事,和纪家出事相比,太微不足道了。

  她也分不出这个心来计较了。

  他说:“这不重要!纪家出事了,纪池韵心情不好,你避着她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