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新同志,您这话说的……”
胡建设有些尴尬。已到嘴边的话强行拐了个弯,直接咽回肚子里。
他端着茶壶过来,想给两人都添些水。
壶嘴对准杯口,胡建设发现叶新手边的茶杯一动不动。
胡建设有些尴尬地收回水壶,给自己续满。
“我记不清了。”
“再说,这是客户的隐私。”
胡建设说完,再次坐下,又恢复了那副见谁都三分笑的模样。
叶新也不气馁。
胡建设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
越是遮遮掩掩,她就对幕后之人的身份越感兴趣。
“胡行长,我想……”
叶新说着,缓缓从挎包里掏出另一张存单。
胡建设现在一看到叶新往外掏东西,头皮就止不住发麻。
刚才是钱,这会儿这位祖宗又要掏出……
我X!
胡建设看清存单上的大写金额,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
“这这这……”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打翻了茶杯他都顾不上擦了。
胡建设好不容易才捋直舌头,“叶新同志,您别吓我……”
一万元的大额存单!
这下叶新真成胡建设的“活爹”了。
“您究竟哪儿来的这些东西,给我交个底,不然我可真是……”
行长的位置,胡建设坐得很稳。
他不想在顺风顺水的年纪就被送牢里去。
叶新笑了,“您放心,都是我外婆的遗产。”
她点了点存单下面的签字跟红章。
“都是合法合规的财产。您不信我,还信不过上面的证明吗?”
胡建设用力咽了咽口水。
好大一声咕咚,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响亮。
叶新决定再添把火。
“异地托收,胡行长应该会?”
胡建设忍不住掏出手帕擦汗。
总觉得对面坐的不是个普通小同志,反而像个神秘莫测的狐狸。
“会的会的……”
胡建设喃喃地说着,猛然反应过来。
“您要将这笔钱存到咱银行来?”
胡建设眼中迸发出奇异的光,整个人都闪闪发亮。
“是……也不是。”
叶新拉长声音,“我想换一个确定的消息。”
“名字,住址,或者工作单位……都可以。”
叶新深知不能逼得太紧。
她只需要一个方向,剩下的,她会再想办法。
幕后之人对外婆,对左家的背景知之甚深,说明年纪跟来头都不小。
她从未想过这件事一两天就能办成。
正好,叶新极有耐心。
“这个……”
胡建设脸上的汗都快连成小雨了。
他心中的天平来回摇摆。
都是大客户,他哪头都得罪不起。
叩叩叩——
胡建设正在天人交战,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
对左右为难的胡建设来说,简直是救星降临。
“行长,张叔来了,麻烦您过去一下……”
是一楼大厅的职员。
听到张叔两个字,胡建设脸色只松泛了一瞬,随即立刻严肃起来。
“我知道了,让他老人家稍等片刻。”
“叶新同志,这个异地托收,需要的材料有点多……”
胡建设一边说,一边拉开抽屉,拿出一张说明。
他很快将重点勾出来,尤其是身份证明那里,胡建设换了一支红笔,直接画圈。
“这些东西,准备好,随时欢迎您再来。”
胡建设将说明往叶新怀里一塞,大步走到门口。
“今天真是不好意思,我手头还有点事,下次……”
“不,明天一早,麻烦您再过来一趟。”
“或者任何您方便的时候,我随时都在。”
胡建设脸上恢复了那种公式化的,真诚却没什么内容的笑容。
叶新飞快看了一眼说明。
从公事公办的角度来说,她的确没带这些材料。
“我明白了,胡行长。”
她也不为难胡建设。
至少今天,叶新收获了一个有用的线索。
给叶旭生汇钱的人,是在泸水银行办理的。
对方没通过邮电所。
而且,胡建设对他很了解。
这就够了。
眼看叶新起身,胡建设松了口气。
小祖宗通情达理,又是个财神爷,除了问题有些刁钻,其他样样都好。。
胡建设亲自送叶新到一楼。
“叶新同志,今天招待不周,希望您谅解。”
叶新不以为然摆手,“我会尽快将材料准备好。”
“希望到时候,胡行长也能想起来。”
叶新意有所指。
胡建设眼见职员在大厅急得转圈,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好说好说。”
胡建设有些狼狈地转身,职员如临大赦,小跑到走廊里,打开会客室的门。
叶新有些地方不确定,到一楼窗口去问。
需要盖章的地方,需要签字的地方……
叶新问得清清楚楚。
从排队的长龙里退出来,叶新将所有东西收好,准备离开。
会客室的门开了,一行人簇拥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出门。
叶新心头微微一动。
她还没反应过来,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有所动作。
她跟上送行的队伍,出了银行大门,看着老人上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
08-69888。
并不是泸水市本地的车牌号。
叶新的直觉向来很准。
刚才那位老人……有些特别。
……
快速行驶的轿车里,一个大眼睛、脸色苍白、戴着金丝眼镜、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剧烈咳嗽着。
单薄肩膀抖得像大雨打湿的蝴蝶翅膀,孱弱又引人关怀。
“小少爷……”
张叔满目担忧,将药瓶递了过去。
年轻男人接了,就着手边的温水将药吞咽,这才缓了过来。
“张叔……放心,死不了。”
张叔叹了口气,“不过是一个赤脚医生,连编制都没有,哪儿就值得您不顾身体跑一趟?”
一张阴郁的脸露出来。
鼻子高而直,微微上挑的眼眉中,有股不顾一切的疯狂。
“听说她是跟着副团长来的,不可小觑。”
“再说,叶旭生被关在牢里,我们的人不能暴露。”
男人说话声音低哑,有种砂纸磨砺过的粗糙。
“叶家那两个废物,一个半死不活,一个畏畏缩缩,都不能用。”
“我们只能从这个女人身上下手……”
男人盯着手里染血的帕子,像看到什么不堪入目的脏东西似的,直接扔了。
“要不是爷爷交代了,当年就应该……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