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理稳住神，嘴角扯出一个牵强的笑。
“陛下，抄家这事吧……也不是不行。”
萧烨抬眼看他。
顾明理顶着那道审视的目光，继续说。
“但您想，抄一个两贪官，也就是头痛医头的法子。今年补上了，明年缺口还是在那儿。”
“而且，您这样抄家，不就把贪官们都吓到抱团了嘛。”
他抬手挠了挠鼻尖，学着他妹的语气。
“想要解决国库空虚问题，您得从根上想辙。”
“钱都流到门阀士族手里了，您就算抄几个贪官的家，也动不了他们的势力。”
这话说的直白。
意思就是你一个皇帝都干不过门阀，光欺负小贪官有什么用？
刘公公在旁边听着，额头都冒了汗。
禁不住抽着气稍稍抬眼打量陛下神色。
萧烨微微眯眼，手指仍搭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没有反驳这个说法。
他问：“历代皇帝都没法解决门阀垄断盐铁和漕运之事。商税收不上来，朕拿什么开源？”
顾明理：“……”
不是，你问谁？
我又不是皇帝，为啥让我操皇帝的心？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顾明理迫于权势淫威，还是开口了。
“陛下，这事臣回去跟臣妹讨论一下，看看她有什么好主意。”
想想怎么帮你搞钱！
萧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那张脸上的冰霜化了一点点，嘴角的线条松了些许。
看来顾卿要开始计划帮自己搞门阀了！
他勾了勾唇角，心下满意。
“嗯。”
萧烨应了一声，继续翻折子。
顾明理赶紧弯腰收拾桌面上的图纸，准备下值回府。
他一边卷图纸，一边想起了什么，又抬头补了一句。
“哦，对了陛下，那个积木的事。”
萧烨的视线刚移回折子上，闻言又抬起来。
顾明理说：“今天太晚了，臣改天再陪您玩。”
萧烨的下颌又绷紧了，嘴唇微微抿成一条线。
好在这次没发作。
他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回奏折上，语气淡得像在说旁人的事。
“随你。”
顾明理如获大赦，麻利地行了个礼。
“臣告退！”
说完转身就走。
萧烨头也没抬，视线落在手中折子上。
那是刚刚念给顾明理听的户部折子。
只是户部上报的国库余额一项，与萧烨刚刚念的200万两不同。
折子上，国库余额：600万两银。
萧烨玩味一笑。
有些人不吓一吓，就不知道主动出力。
……
顾明理出了御书房正殿的大门。
夕阳已经压到了宫墙下面。
暮色将细长的宫巷，染成了暗红色。
宫灯还没到点亮的时辰，廊下光线昏暗。
他打开系统看了一眼任务。
【抱龙被30秒，获取《造船图纸》】
顾明理仰头长叹了一口气。
转身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宫巷，向四执库的方向走去。
他现在有萧烨给的通行腰牌，宫里通行无碍。
眼下必须趁萧烨还在御书房，赶紧去完成那个变态的“抱龙被”任务。
四执库在内廷偏西的位置。
不是什么要紧地方。
说白了，就是个仓库。
里面堆的全是龙床上撤换下来，准备送去浆洗的锦被、枕套、帐幔。
平日里由几个品级不高的老太监看管。
顾明理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来到巷子尽头一座矮小的灰墙院落前。
院门上挂着块不起眼的木牌。
“四执库”三个字漆色斑驳，看着就没什么油水。
顾明理站在院门口，整了整衣衫。
里面传来稀稀落的人声。
有人在搬东西，木架子碰撞的闷响。
他敲了敲门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监，正猫着腰在架子上翻找什么。
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眯着眼打量了顾明理半晌。
“哟，这位大人是？”
顾明理掏出腰牌，亮了一下。
老太监看清那个“敕”字的瞬间，腰弯得更低了。
一脸热络地迎上来，双手搭在身前。
“原来是御前行走的顾大人。老奴姓孙，管着这四执库。”
“孙公公。”
顾明理点了个头。
不太自在的四下扫了一圈。
凑近两步，状似随口一问。
“孙公公，陛下龙床上的被褥，多久换一轮？”
孙公公微微一怔。
他在这宫里伺候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特地跑来这，问换被褥问题。
“回顾大人，三日一换。”
“那下一次换是什么时候？”
孙公公抬手比了比天色。
“就是现下。老奴正要安排人手去寝殿换呢。”
“再过半个时辰，撤换下来的就会送回库里来。”
顾明理的眼睛“唰”地亮了。
语气里带着一种让正常人不能理解的兴奋。
“那个，孙公公。”
他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等被褥撤下来，能不能让我……看看？”
孙公公的眼角抽了一下，微微抬眼偷瞧了顾明理一眼。
他最近也听宫里其他人嚼过舌根。
说这位顾大人在御前当值，颇得陛下青睐。
在御前那行为举止不从礼法，甚是……独特。
如今看来，行为确实挺独特。
老太监垂着眉眼，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这……顾大人既然想看，那自然是行的。您稍等片刻，老奴这就安排。”
顾明理道了声谢。
孙公公引他到库房外的一条僻静小巷。
巷子里有一条长石凳，平日是太监们歇脚的地方。
“大人在此稍候，撤换下来的东西送回来，老奴第一时间给您送过来。”
顾明理点头坐下。
石凳被太阳晒了一天，还带着些余温。
他把双腿伸直，后背靠着墙面，仰头看着窄巷上方那一条深蓝的天。
星子刚冒出几颗。
他就这么干等着。
暮色余晖将尽，夜色逐渐深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巷子深处传来脚步声。
三个小太监各抱着一团锦缎织物，低着头快步走来。
最前面那个怀里抱的是一床厚实的明黄缎面锦被，叠得方方正正。
后面两个分别捧着枕套和床帐。
孙公公跟在后头，小跑到顾明理面前。
“顾大人，东西都在这了。”
顾明理眼睛一亮，像是看到心心念念的宝贝。
他咧嘴一笑，搓了搓手。
“腾”地站起来。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那个抱被子的小太监面前。
“来来来，让我抱抱。”
众人：“……”
顾明理也顾不得别人看变态的眼神，伸手就把那床明黄色的锦被接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