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帽顺着斯托里的目光看过去,猩红的眼睛里倒映着火光和鼠群。
那一瞬间她身上的气息变了。从刚才那个委屈又执拗的少女,变成了一头锁定了猎物的猛兽。
她松开他的手,朝那片鼠潮冲了出去——手指在奔跑中握紧,漆黑的糖浆从掌心涌出,在她手中凝聚成一柄沉重的战锤。
斯托里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在鼠群中穿梭的赤红身影,揉了揉被勒得发痛的手臂,转身对那铁匠说道:“走吧,带我去找老穆勒,这里交给她就行。”
铁匠点了点头,带着斯托里开始在燃烧的街道上穿行。
周围的房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热浪从两侧涌来,把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拖得很长。
老穆勒的房子比镇里其他建筑更靠近树林边缘,也罪有可能已经遭受不测。
而不出所料,他们赶到时,那房子已经已经塌了大半。
铁匠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了,斯托里却没有停顿。
银色的液体从袖口涌出,在空中拉出几道细长的弧线,缠住最上面那根还在冒烟的木梁,猛地一拽。
木梁被拖开,滚落在一旁,溅起一片灰烬和火星。
他又拉动第二根、第三根,动作迅速而准确,不到一会儿,废墟中央被清出一小块空地,露出了下面压着的身影。
老穆勒仰面躺着,半边身体被碎石压住,脸上沾满了灰烬和血痕,但胸口还在起伏。
铁匠连忙上前扶住老穆勒的肩膀,把他从碎石堆里拖出来,连声叫:“穆勒老爹?老爹!你醒醒!”
老穆勒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浑浊的视线在铁匠脸上停了一下,又转向斯托里。
眼睛瞬间睁大,他张了张嘴,还没等吐出声音,斯托里已经把一根火柴递到了他面前。
“嚓——”火苗在昏暗的废墟中亮起,在两人的瞳孔里同时跳动了一下。
幻境,火柴剧院。
老穆勒的视线刚恢复清晰,就看到自己正坐在一把红色天鹅绒座椅上,面前是一个巨大的舞台。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身后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他看到了旁边的铁匠。
铁匠也刚从座椅上站起来,一只手撑着扶手,脸上的表情和他一样茫然。
下一秒他们看到座椅前方那个正站在舞台边缘的猎人对着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抱歉,只是采取一些防止意外情况的必要措施。”
“我可不是那种会让‘掌握关键信息的人,在透露出情报之前,因为各种原因在即将说出情报前就突然死掉’的俗套情节发生的人。”
玛奇格尔坐在幕布旁边,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铁匠和老穆勒从幻境中被丢出来的时候,两个人像刚被人从水里捞上来一样,大口喘着气,脸上写满了茫然。
老穆勒眨了眨眼,盯着头顶那片正在冒烟的灰白色天空,半晌才回过神来。“刚才……那是什么地方?”
铁匠的声音还在发颤,“那些红色椅子……那个小女孩……是真实存在的吗?”
斯托里已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表示:“别问那么多,那些不是你们该知道的。”
说完他便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带上还活着的人,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等那些老鼠被清干净了再出来。”
铁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斯托里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巷口的烟雾里。
而另一边,老鼠大军的溃败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其他镇民们躲在那些还没有完全坍塌的墙角背后,震惊的看着眼前那道赤红身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和那两个金属人一样,都是怪物。
即便因为被斯托里召唤时没有带着她那把常用的大剑,但仅凭硬化糖浆所形成的武器她也依然能在这鼠潮之中所向披靡。
所到之处血肉横飞,宛如一个活着的绞肉机,每一只与其擦肩而过的老鼠都瞬间变成烂泥。
暗绿色的血液在空气中飞溅,又如雨滴般洒落。
但真正让鼠群崩溃的,是她掌心长出的带血的木质尖刺。
那些尖刺甩出去,扎进老鼠的体内,不到几次呼吸的工夫,被刺中的老鼠就开始抽搐、翻白眼、身体膨胀变形——灰褐色的皮毛被黑硬的狼毛取代,骨骼在皮下移位重组,眼睛从浑浊的暗黄变成猩红。
然后它们转过头,扑向自己的同类。
此消彼长之下,鼠群开始混乱,冲在前面的被狼血感染,反身撕咬同伴。
后面的还在往前涌,和那些正在叛变的同类撞在一起,乱成一团。
山坡上,吹笛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根笛子还在他唇边,但他已经吹不出完整的曲调了——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山下那些画面吸引住了。
“这个红斗篷……到底是什么来头?凭一己之力扭转整个战局,看起来和那个猎人还是一伙的呀。”
那些被狼血感染的巨鼠数量已经开始反噬鼠群了,它们的动作比之前更快,咬合力更大。
不仅如此,斯托里那边沿着主街往回走的同时,也在控制银丝砍瓜切菜般收割着从小红帽那边逃过来的漏网之鼠。
不过他的移动速度不快,如同散步一样,每走一段路就左顾右盼,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吹笛人看着自己的鼠军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牙关咬紧。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些老鼠要是死光了,马库斯他们可不会那么容易放过我呀,至少孩子们已经到手了,还是先撤吧。”
他吹响了笛子,发出了撤退的命令号角。
然后站起身,正准备招呼身后那些还在催眠状态下的孩子们跟上自己,打算趁着眼下的混乱离开这里。
而就在这时,他目光却忽然被一道细微的反光钉住了。
那是他身边一个孩子的脚踝,他低头,定睛看去,一根银色的丝线,正松松垮垮地绕在那个孩子的脚踝上。
吹笛人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意,他瞬间联想到了刚才猎人所使用的攻击手段,那些切割一切的银丝。
“……操。”
撂下这一个字后,他转身一把抓起最近的两个孩子,夹在腋下,头也不回地朝山坡另一侧跑去。
刚跑出几步,脚下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震动。
他还没来得及低头看,一道银光就从侧面的灌木丛中暴射而出,速度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掠过他的肩头,在他面前一个急停展开,像一朵正在盛开的金属花。
“什么东——”
话音未落,银光已经将他吞没。
镇子里。斯托里停下脚步,嘴角弯起一个阴险的弧度。
“抓到你了。”
那些银线确实是他放的。
不过是在铁匠带他去看青蛙的时候,在他路过那些聚集在街边的孩子的时候,他便让银丝从靴底无声地滑出去,缠上那些离他最近的孩子的脚踝。
他的想法很简单,如果那些镇民带他去看的不是青蛙而是陷阱的话,他可以迅速拿那些孩子当做人质来要挟他们。
只是没想到居然还有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