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点半,军区子弟学校的下课铃刚响。
校门口立刻人来人往。
送饭的家长、接孩子回家吃午饭的家属挤作一团。
门卫室的老赵头平时管得挺严,可一到饭点,他一个人根本看不过来,索性只查出不查进,反正都是熟面孔。
三个穿工装的男人就是趁着这档口进来的。
打头那个三十来岁,国字脸,身上穿着灰夹克,手里拎着一只铝饭盒。
后面跟着两个,一高一矮。
高个子背上背了个军绿色帆布包,矮个子抱着一摞用报纸包好的东西,看着像是给孩子送被子的。
三人从侧门进的,身上还别着临时出入条。
条子是真的,是七爷花了三百块从学校伙房一个欠了赌债跑路的临时工手里买来的。
进了学校,三人分头行动。
灰夹克男人往幼儿园那边走。
高个子在小学教学楼拐角蹲下来抽烟望风。
矮个子拐进了教职工厕所,把帆布包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拿出了薄毯。
此时,沈思晴刚从食堂出来,手里端着自己的铝饭盒,准备去幼儿园中班找小宝和苗苗一起吃。
陆北跟在她屁股后面,寸步不离。
沈思晴停下,他也停下;
沈思晴往左挪两步,他也往左挪。
沈思晴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北:“我看看你怎么吃饭。”
“饭用嘴吃。”
“我知道。”
“那你还跟?”
陆北理直气壮:“你说你和涂山小宝是饭搭子,我得确认一下。”
沈思晴无语,干脆不搭理他,转身往幼儿园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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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幼儿园中班教室内。
大班和中班的孩子正在吃食堂分发的窝头和饭菜,叽叽喳喳闹成一片。
灰夹克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靠窗第二排,一个五官精致得不像话的男孩正在用筷子夹蛋。
旁边坐着个眼珠子泛黄的小姑娘。
保育员周老师把最后几个孩子的饭分好,走到门口跟隔壁班的老师说话。
灰夹克收回视线,走到走廊尽头,蹲下来打开铝饭盒。
饭盒里没有饭,只有两块叠好的白手帕,下面压着一小瓶没有标签的棕色药水。
这是七爷从南方搞来的特制迷药,专门对付墓里的蝙蝠和蛇,剂量够麻翻一头驴。
男人动作极快地把药水倒在手帕上,盖上饭盒,侧身就进了教室。
他的速度极快。
左手手帕捂住正在喝水的苗苗口鼻,右手同时按住了要转头的小宝。
苗苗吸了一口,猫妖幼崽的体质扛不住这么冲的特制迷药,三秒就软了。
小宝在那一瞬间闻到了味道,猛地憋住呼吸,身体往后仰。
可他四岁的力气在成年人手里毫无还手余地。
他指尖死死抠进灰夹克男人的虎口,使了全身的劲,没抠动。
药味顺着皮肤渗进来,小宝的意识迅速模糊,软了下去。
男人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抱起来。
两个孩子靠着他肩膀,看起来就像是吃饱了犯困。
他走出教室时,周老师还在跟隔壁班老师讨论下午的活动安排。
“老师,孩子困了,他奶奶让我先抱回去。”
周老师回头看了一眼,见两个孩子闭着眼,以为是睡着了。
“你有家长的条子吗?”
灰夹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字迹是七爷找人仿的。
周老师扫了一眼,点头放行。
灰夹克抱着两个孩子走出幼儿园小楼,矮个子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矮个子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条薄毯,往两个孩子身上一搭,遮住了大半个身子。
两人一前一后往校门方向走。
高个子在教学楼拐角掐灭烟头,跟了上去。
三人沿着墙边往外走,刚到走廊拐角,正好迎面撞上走过来的沈思晴。
沈思晴看着陌生的三个人,脚步一下顿住。
薄毯下面露出半截苗苗的小鞋,她认得。
视线往上,她看见了苗苗垂下来的手,软塌塌的,脖颈更是软得极不正常。
三人越过她要走。
“站住。”
灰夹克没停。
沈思晴跨前两步,挡在他们正前方。
“这两个孩子是我弟弟妹妹。你们是谁?”
门口几个送饭的家长听见动静,转头看了过来。
灰夹克男人脸上堆出笑:“小姑娘,我家孩子发烧了,奶奶让接去卫生所。”
沈思晴死死盯着小宝露出的半张脸,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个调:“他叫涂山小宝,根本不是你家孩子!把孩子放下来!”
“小丫头,别多管闲事。”男人脸色变了。
“老师!有人抱走小宝和苗苗!”沈思晴毫不犹豫地扯着嗓门大喊。
一个年轻女老师急匆匆跑出来:“怎么回事?”
灰夹克男人抱着小宝转身就走。
沈思晴反应极快,手里的铝饭盒当做武器,猛地朝男人的后背砸了过去!
“咣当”一声,饭盒狠狠砸中男人,里面的米饭和饭菜撒了一地。
男人被砸得一个趔趄,怀里的小宝晃了一下。
沈思晴正要冲上去抢人,从后面绕过来的高个子一把搂住她,沾了迷药的手帕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刺鼻甜腻的药味灌入,沈思晴拼命扭头,肘子向后狠撞高个子的肋骨。
高个子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反而更紧。
沈思晴撑了五秒,腿一软失去意识,被高个子夹在腋下裹进了毯子。
直到这一刻,后面跟着的陆北才反应过来。
“放开她!”陆北红着眼冲上去,一脚狠狠踹在矮个子的腿弯上,矮个子踉跄了一下。
陆北紧接着扑上去,死死抱住灰夹克男人的腰就往后拖。
灰夹克男人腾不出手,抬起膝盖狠狠撞在陆北身上。
陆北疼得脸都白了,手却死死没松。
旁边的矮个子腾出手,一把扣住陆北的胳膊往后猛扭。
陆北疼得叫出声,高个子男人趁机一掌拍在陆北后脑勺上。
陆北眼前发黑,跪倒在地,随后被手帕怼在脸上,彻底没动静了。
“带上!不能留活口在这喊。”灰夹克男人低声吩咐。
矮个子立刻把陆北也裹进毯子扛上肩膀。
年轻女老师跑到跟前,看见沈思晴和陆北都倒了,吓得腿发软:“你们干什么!来人啊!”
“孩子癫痫犯了!别挡路!”灰夹克男人怒吼一声,一把撞开女老师。
校门口,门卫老赵头追了两步想拦:“登记!你们还没——”
“孩子出事了,你负责啊?”灰夹克男人回头凶悍地扔下一句。
老赵头一愣神的功夫,三个人抱着四个孩子瞬间冲出了校门。
校门外旁边的胡同里,停着一辆吉普车。
四个孩子被迅速塞进车厢后排。
开车的老汉看了一眼:“咋多了俩?七爷只要那两个小的。”
“这丫头认识孩子,那小子碍事。带都带出来了,还能扔路边?闭嘴,赶紧走。”灰夹克男人脸色铁青,“学校肯定马上报公安。”
吉普车发动,朝着北城方向狂奔。
年轻女老师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保卫科,嗓子都劈了:“保卫科!快!孩子被抱走了!”
保卫科长正端着茶缸子喝水,闻言差点摔了杯子:“谁被抱走了?”
女老师惨白着脸哭喊:“涂山小宝、涂山苗苗,还有一年级的沈思晴和陆北!”
“哐当!”茶缸子粉碎。
保卫科长的脑袋“嗡”地炸开了。
涂山小宝是霍司令家的孙子,涂山苗苗是霍家亲戚,陆北……是陆队家的儿子!
这不是丢孩子,这是把首都的火药桶全点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手抖得几乎拨不动号。
“接西山特战大队!快!”
电话转了三次,终于接通。
“我是军区子弟学校保卫科!涂山小宝和涂山苗苗在中午被三名男子冒充家长带走,沈思晴和陆北也被一起带走!请立刻通知霍副队和陆队!”
电话那头死寂了一瞬,随即传来椅子被猛烈撞翻的巨响。
保卫科长赶紧补充道:“目击者说对方开了一辆吉普车,往北城方向去了!”
五分钟后,霍云铮从训练场带着一身杀气冲进办公室。
陆沉已经拿起枪,两人对视了一下,谁也没废话。
“学校门口有目击者,吉普车,往北城方向走。”
霍云铮眼神冷得像冰:“封路!查沿途车辆,查废弃院子、仓库、防空洞入口。”
陆沉转头吩咐:“通知一中队!所有人实弹!”
霍云铮提醒道:“通知七四九组。”
陆沉看向他。
霍云铮一字一顿:“齐爷是冲着我们来的。普通拐子,没这个胆子。”
陆沉抓起电话:“接特情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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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废弃酱菜厂仓库。
吉普车停在后门。
灰夹克男人刚把小宝抱下来放到地上,小宝就慢慢睁开了眼睛。
男人一愣:“这小崽子醒得挺快。”
苗苗也坐了起来,揉了揉小鼻子,满脸嫌弃:“你们身上好臭。”
紧接着,沈思晴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小宝和苗苗。
陆北最后醒来,一睁眼就想爆粗口骂人,被沈思晴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嘴。
仓库里很暗,堆满破木箱、麻袋和几个空酱缸,空气里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
里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拿着烟杆的七爷。
另一个,穿着破烂的旧呢子大衣,脸色苍白,正坐在一把旧椅子上。
小宝一抬头,就对上了那人的视线,忍不住眨了眨眼。
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太难闻了,像是腐烂的旧肉,又混着刚刚挖出来的古董泥土味。
穷奇微微倾身,视线死死盯在小宝精致的小脸上,阴冷出声:“涂山瑶的崽子?”
面对凶残的上古凶兽,四岁的小宝却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惊惶。
“你们绑架军人家属,罪很大的。”
七爷叼着烟斗,被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给逗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