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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没想到的方式

  “呵,你不知道?”王雪琴冷笑一声,“你家男人干的好事,你不知道?陈安邦放话要对付陆家,那些巴结你们陈家的人,一个个都跑来踩我们一脚。你不知道?我看你是装不知道吧!”

  许清涵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王雪琴骂完了,气消了大半,她喘了口气,抱着双手靠在门框上,看着许清涵那张哭花的脸。

  这个许清涵,被她说成这样,现在在她面前这样低声下气,难得的她心里没有痛快……

  那种大仇得报的畅快没有,王雪琴脑子里全是陈明昊结结巴巴跟她道歉的样子,全是她说什么陈明昊傻不拉几点头的样子。

  她又想起陈明昊那个傻小子的样子——端着依萍给他盛的汤,傅文佩做的,难喝得要死,他却一口一口地喝,喝完了还把依萍夹给他骨头啃得干干净净。

  那么难喝得汤,只因为是依萍给她盛的,他抬起头看依萍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光。

  如果依萍给他倒一碗毒药,他怕是也会喝了。

  那个臭小子,是真的把依萍放在心尖上的。

  王雪琴叹了口气,陈明昊啊陈明昊,你为什么要姓陈呢?

  陈安邦这个老不死的,到底什么时候死?

  转念一想,他要是死了,陈明昊还得守孝几年,依萍又要等,算了,还是不让他死了……

  这个老匹夫,果然是个害人精!

  她心烦不已,但她不会让许清涵看出来,她讨厌许清涵!

  “看你这个样子就碍眼,给我等着。”王雪琴没好气地说了一句,转身就往里走。

  许清涵愣住了,以为她要关门,连忙上前一步:“陆太太——”

  “雪琴说让您等着!”傅文佩赶紧拦着许清涵道。

  王雪琴声音传来,“我去接依萍!大晚上的,你让她一个人跟你去陈家?出了事谁负责?”

  许清涵站在门口,眼泪又涌了上来。

  傅文佩还站在原处,看了许清涵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低着头跟进去了。

  王雪琴进了屋,换了件外套,拿起包,嘴里嘀嘀咕咕:“老娘真是上辈子欠你们陈家的。一个两个的,都来折腾我。一群王八羔子!折腾人的混蛋玩意儿!”

  她走到门口,看了许清涵一眼:“愣着干什么?走啊,你不认识路?还要我背你?”

  许清涵连忙跟上。

  王雪琴上了车,对司机说:“去大上海。快点。”

  车子发动了。

  许清涵坐在旁边,往日再不喜欢王雪琴的做派,此刻她也没有任何不满,小心翼翼地看了王雪琴一眼:“陆太太,谢谢……”

  “别谢我。”王雪琴翻了个白眼,看着窗外,“我可不是看你面子。我是看在陈明昊上次帮我打架的份上。”

  想到之前在苏山绸缎庄的事,当时她还拦陈明昊,许清涵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行了行了,别哭了。”王雪琴从包里掏出一块手帕扔给她,“就知道哭,待会儿到了大上海,你别在依萍面前哭哭啼啼的。那丫头软硬不吃,你越哭她越烦。”

  许清涵愣了一下,软硬不吃?

  她接过王雪琴的手帕,擦了眼泪,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车窗外,上海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红的绿的蓝的,映在车窗上,像碎了的宝石。

  车子拐进一条窄街,大上海的招牌在远处亮着,明晃晃的。

  王雪琴看着那盏灯,忽然说了一句:“许清涵,我跟你说,依萍去不去,她自己决定。她要是去了,那是她心软。她要是不去,你可别怨她。”

  许清涵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王雪琴整了整衣领,推开车门,“走吧。”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哒哒,一声比一声响。

  王雪琴走在前面,腰板挺得直直的,像个将军。

  许清涵跟在后面。

  王雪琴推开排练厅的门的时候,依萍正在练歌。

  第三遍副歌,高音部分还是不够稳。

  她皱着眉,在谱子上画了个圈,抬头看见王雪琴站在门口,脸色不对劲。

  “雪姨,出什么事了吗?”

  王雪琴靠在门框上,难得没有阴阳怪气,直接说了实话:“依萍,许清涵那个老虔婆说她儿子陈明昊要死了。”

  依萍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在谱子上画圈,声音很平静:“他?怎么就要死了呢?”

  “八天没吃东西了。”王雪琴叹了口气,“许清涵就来了,在外头等着,让你去看他最后一眼,医生说他活不过三天。”

  依萍的手停了。

  八天。

  她想起陈明桥给她传的信——“他在坚持,你也坚持,不要妥协,不能低头,他会解决好家里的事。”

  她以为他在坚持,以为他真的在想办法,或者跟他家里绞尽脑汁地斗,又以为他只是被关在家里出不来。

  她没想到,他的“坚持”是把自己折腾死。

  “他说……”王雪琴看了她一眼,“他说你不好,他也好不了。”

  排练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依萍坐在钢琴前,手指搭在琴键上,没有按下去。

  她看着琴键上黑白分明的颜色,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起那天在西渡桥边,他抱着她跑了那么远的路,喘得说不出话,但眼睛是亮的。他说:“我可以抱着你跑一辈子。”

  她说:“你想得美。”

  他的耳朵红了,嘴角是弯的。

  她想起他站在台上给她伴奏的样子,坐得笔直,手指在琴键上飞舞,偶尔抬起头看她一眼,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

  台下那么多人,他谁都看不见。

  她想起他们在祁家课堂第一次说话。

  在大上海,他递给她一盒润喉糖,说“对嗓子好”,然后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差点撞上别人。

  她当时觉得这个人傻透了。

  可就是这个傻子,现在把自己折腾得快要死了。

  王雪琴看着她,等着她说话。

  依萍把谱子合上,声音很轻:“雪姨,他说过不认输的。我们约好的。谁都不退。”

  “可现在他快退了。他快退到另一个世界去了。”

  王雪琴难得没有接话。

  依萍站起来,拿起外套,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排练厅——钢琴、谱架、空荡荡的椅子。

  这是她每天唱歌的地方,是她站着的台。

  她说过不认输,说过不退,说过就算陈家把她踩进泥里,她也要站着活。

  可他要是死了,她站着活给谁看?

  以后谁来给她伴奏。

  依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的时候,眼睛里的雾气散了,变成了一种很沉很沉的东西。

  “雪姨,我们走。”

  王雪琴跟在她后面,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哒。

  从大上海到陈家的路上,依萍一句话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