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曾想，董事长一个朋友家的小辈要创业，就将她从奋斗了四年的岗位上拉了下来，直接发配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去。
这不是降职，不是调岗，是发配。
投融部和运营部，是启寰集团唯二的、凌驾于其他所有部门之上的核心部门。
她从核心部门的核心岗位，被扔到了一个她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小公司里。
檀宫别墅内，沈韵白离开之后，阮砚秋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
“喂，书仪姐。”阮砚秋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讨好。
“是砚秋啊，有什么事么？”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
“书仪姐，你交代我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
“这么快就舍得放人了？”电话那头的语气带上了一丝笑意。
“不放人能怎么办？韵白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被你给惦记上了。”
阮砚秋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谢了。回头请你吃饭。”
“书仪姐，吃饭的事就不必了。我就是好奇……”阮砚秋的声音低了下去。
“这件事你少打听。无论对你，或是对启寰，都没有好处。”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了下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知道了。”阮砚秋的声音闷闷的。
电话挂断了。
阮砚秋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通话已结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更加好奇了。她从书房的抽屉里翻出了一张资料。
姓名那一栏写着“陈卓”两个字。
二十一岁，槐荫市人，父母都是体制内，还有一个妹妹。江城大学软件工程专业大四……
她看着那张陈卓的照片，皱了皱修眉。
这小子看着也不帅啊，还有点猥琐。
她挠了挠脑袋，头发被她挠得有些乱。
完全没有刚才那一副贵妇人的姿态。
“到底是什么原因啊！好好奇啊！”
……
晚上七点，沈韵白回到了家里。
公寓在魔都二环边上，不大，九十多平，两室一厅。她一个人住，够了。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来到卧室的全身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原本黑长直、披散在肩头、发尾修剪得很整齐的女人不见了。
镜子里的那个女人，头发剪短了，烫了卷，黄黄的。
发卷从头顶一直蔓延到耳际，将她的额头、颧骨、脸颊遮住了大半。
原本清秀的面庞被遮掩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沈韵白苦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短，很轻，像一声叹息。
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要靠扮丑来表达不满。
在她固有的认知里，自己未来两年的那个老板，董事长的朋友家的小辈，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
靠着家里的资源开了一家投资公司，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需要从启寰集团挖一个懂行的人去给他当牛做马。
她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她只知道，因为这个人要创业，她这么多年的努力、她所有的规划和梦想、她对自己职业生涯的每一个精心设计的节点，都变成了一场笑话。
今天她妥协了一次。那下一次呢？
那个富二代对她有想法了，董事长会不会再提出一个更过分的条件？
比如，让她陪那个富二代吃饭、喝酒、应酬、上床？
她到时候是妥协还是反抗？
如果反抗，那她不是白牺牲了这么多了么？
她已经接受了被发配到一个小公司的命运。
如果再接受再妥协，那妥协的底线在哪里？
想通了这些，沈韵白果断选择了扮丑。
富二代可对丑女没什么兴趣。
她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黄黄卷卷的女人。
感觉还是有些不保险。
她走进书房，打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在最里面找到了那副大黑框眼镜。
那是大学时期配的，镜片很厚，镜框很粗，戴上去之后整张脸会被遮住三分之一。
那时候她走在校园里没有人会多看她一眼。
毕业之后她换了眼镜，有时候会戴隐形眼镜，换了穿衣风格，换了发型，换了妆容。
把自己从“不起眼的学霸”变成了“启寰集团最年轻的副总监”。
那副眼镜被她扔进了抽屉的最里面，再也没拿出来过。
她将眼镜戴上，镜片上的灰很久没擦了，看东西有些模糊。
她用手指擦了擦镜片，又戴上了。
黑色的大框框遮住了她的眉骨和颧骨，黄短卷的头发遮住了她的额头和脸颊。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炸了毛的、戴着一副老式眼镜的、不太聪明的黄色卷毛狗。
那个富二代应该对她不会再有一丁点兴趣了吧？
沈韵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弯了一下。
只要她坚持过这两年，她就可以重新回到启寰集团。
回到她熟悉的办公室，回到她奋斗了四年的岗位，回到那个她用无数个加班到凌晨的夜晚换来的位置上。
两年。七百三十天。她可以熬过去。
……
江城。
陈卓将凯雷德停在江城大学门口的临时车位上，看了一眼手机，五点三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下课。
他靠在椅背上，打开手机，刷了一下新闻，又退出了。
没什么好看的。五分钟后，校门口开始有人出来。三三两两的。
江月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的步伐不快不慢，走到凯雷德旁边，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帆布袋放在脚边，系好安全带。
“今天怎么样？”陈卓发动了车子。
“还行。”
陈卓没有多问，带着江月去了最近的商场，两人在商场里逛了一个多小时。
给江月买完衣服和护肤品之后，陈卓又去给王淑珍挑了两套家居服和一双软底的鞋。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陈卓又去了附近的手机店，买了三部最新款的华为Mate 80 PrO MaX。
他将白色的那部递给江月，江月接过去，手指在包装盒的边缘摩挲了一下。
“谢谢。”
陈卓没有接话。
他拿出自己那部黑色的，拆了包装，插了SIM卡，开了机。
江月也在一旁学着他的样子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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