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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香港之行开眼界,新线暗藏千机

  那张八万港币的支票在陈凡的口袋里躺了三天,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心口发热。

  他从来没去过香港。对他来说,香港是一个遥远的、模糊的概念——高楼大厦,霓虹闪烁,电影里那些穿着旗袍的女人和叼着雪茄的富豪。但现在,他手里握着一张通往那座城市的门票。八万港币,足够他在香港做很多事,也足够让他看到更大的世界。

  他决定亲自去一趟。

  去香港需要办通行证。1988年,内地居民去香港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有单位的证明,有正当的理由,还要经过层层审批。但陈凡有周国华帮忙。周国华在深圳多年,和香港那边打交道多,认识一些专门帮人办通行证的人。花了两千块钱,三天时间,一本贴着陈凡照片的港澳通行证就送到了他手上。

  出发那天,深圳下着小雨。陈凡背着那个黑色的帆布包,包里装着那幅郑板桥的画换来的八万港币支票,还有秦老留给他的那封信。他站在罗湖口岸的关口前,看着前方那座连接两座城市的桥梁,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桥的那一边,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过关的人不多,大部分是穿着体面的商人,提着公文包,步履匆匆。陈凡排在队伍里,看着前面那些人,心里暗暗想着,总有一天,他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从容地往返于两地之间,把生意做到更远的地方。

  过了关,踏上香港的土地,陈凡的第一个感觉是——快。

  所有人都走得很快。地铁站里,人们步履匆匆,像潮水一样涌向各个方向。电梯的速度比内地快一倍,稍不注意就会跟不上节奏。街道两旁的招牌密密麻麻,中文、英文、繁体、简体,各种字体交织在一起,让人眼花缭乱。空气里混合着各种气味——茶餐厅的香味、汽车的尾气、海风的咸湿,还有某种说不出的、属于这座城市的独特气息。

  陈凡站在地铁站里,看着头顶复杂的线路图,深吸了一口气。他拿出郑鸿远的名片,按照上面的地址,坐上了前往中环的地铁。

  郑鸿远的公司在中环一栋写字楼的顶层。陈凡走出电梯,迎面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整个维多利亚港的景色。海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远处的太平山郁郁葱葱,天星小轮在港口穿梭,像一片片白色的叶子漂浮在水面上。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这就是香港,一个他只在电影和画报里见过的城市,现在真真切切地展现在他面前。

  “陈先生?”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凡转身,看见一个穿着职业套裙的年轻女子,微笑着看着他:“郑先生在办公室等您,请跟我来。”

  他跟着那位秘书走进郑鸿远的办公室。办公室很大,装修简洁而不失气派,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宁静致远”四个字,笔力遒劲,落款是“鸿远自题”。郑鸿远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看见陈凡进来,放下文件,站了起来。

  “陈先生,欢迎欢迎。”郑鸿远绕过办公桌,热情地和陈凡握手,“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谢谢郑先生关心。”陈凡说。

  “坐。喝茶还是咖啡?”

  “茶就好。”

  郑鸿远吩咐秘书泡茶,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打量着陈凡:“陈先生比我想象中年轻。上次那幅郑板桥的画,我找了几位行家看过,都说是真迹。陈先生好眼力。”

  “运气好而已。”陈凡谦虚道。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郑鸿远笑了笑,“陈先生这次来香港,除了兑现那张支票,还有什么打算?”

  陈凡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郑先生,我想在香港找找机会。我在内地有一些渠道,能收到老物件,但变现的途径有限。如果能打通香港这边的销路,对我的生意会有很大帮助。”

  郑鸿远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座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过了一会儿,他放下茶杯,看着陈凡:“陈先生,你知不知道,在香港做古董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

  “眼力?”陈凡说。

  “眼力固然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郑鸿远摇了摇头,“最重要的是信誉。香港这个地方,鱼龙混杂,真真假假,什么都有。一个新手进来,很容易被人吃掉。你有眼力,能收到好东西,这很好。但如果没有可靠的人引路,你可能会走很多弯路,甚至栽跟头。”

  陈凡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

  “我愿意做那个引路人。”郑鸿远说,“不是因为那幅画,而是因为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做事踏实的人。踏实的人,在这个浮躁的时代,不多了。”

  陈凡心里一热:“郑先生,谢谢您。”

  “别急着谢我。”郑鸿远摆了摆手,“引路归引路,生意归生意。以后你收到的货,我可以帮你找买家,但佣金照收,一分不少。”

  “那是自然。”陈凡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郑鸿远让秘书拿来一份文件,是一份合**议。陈凡仔细看了一遍,条款清晰,权责明确,没有什么陷阱。他拿起笔,签了自己的名字。

  从郑鸿远的办公室出来,陈凡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心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这次香港之行,比他想象的顺利。他不仅兑现了那张支票,还和郑鸿远建立了正式的合作关系。有了郑鸿远这条线,他在香港的市场就算是打开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香港很大,机会很多,但竞争也激烈。他需要更多的货,更好的货,才能在站住脚。

  他决定在香港多待两天,四处看看,了解一下市场行情。他去了荷李活道的古董街,逛了摩罗街的旧货市场,还去了一趟拍卖行,看了一场秋季拍卖会的预展。那些拍品——明清瓷器、名家字画、翡翠珠宝——标价动辄几十万、上百万港币,看得他心惊肉跳,但也大开眼界。

  他站在那幅标价一百二十万港币的张大千山水画前,看了很久。心里有一个念头在萌芽:总有一天,他也要站在拍卖台上,不是为了看别人举牌,而是为了让自己手里的东西,拍出那样的价格。

  离开香港的前一天晚上,陈凡住在郑鸿远推荐的一家小旅馆里,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灯火璀璨,海面上倒映着流光溢彩的光影,像一幅流动的画。他坐在窗前,拿出秦老留给他的那封信,拆开,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信是用毛笔写的,字迹工整,笔画有力,一看就是有功底的人写的。信的内容不长,大意是说,写信人当年在北平求学时与秦望山相识,两人志趣相投,结为好友。后来时局动荡,写信人去了台湾,两人从此天各一方。信中提到了几个人的名字,说这些人如今在香港和海外,都是收藏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秦望山或者他的后人有机会去香港,可以去找他们,也许会有所帮助。

  信的末尾,写着一行小字:“望山兄,一别数十载,不知此生是否还能相见。唯愿兄长安康,后会有期。”

  落款是一个陈凡不认识的名字。

  他放下信,望着窗外的夜景,心里久久不能平静。秦老把这封信留给他,不仅仅是留给他一份人脉,更是留给他一段历史,一段跨越海峡的情谊。

  他把信小心折好,放回信封,贴身收好。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座灯火辉煌的城市。

  香港,我来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第二天一早,陈凡坐上了返回深圳的火车。火车开出九龙站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渐渐远去的城市。阳光照在海面上,碎金一般闪烁。他知道,他还会再来的。

  而且下一次来,他带过来的,将不再是区区一幅画,而是更多更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