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嘉初指了指操场另一头的看台：“那边，五个人。”
郁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看台最高处坐着五个人，清一色的男生，校服穿得松松垮垮，有的在抽烟，有的在玩手机，姿态散漫。
最中间的那个男生最显眼，染了一头黄毛，嘴里叼着烟，翘着二郎腿，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那个黄毛是谁？”郁甜问。
“高二的，叫赵威。”佟嘉初小声地说着，“他是这群人的老大，昨天就是他让人把我的书包扔进男厕所的。”
郁甜眯了眯眼睛，“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你去？”佟玉泽拦住她，“你一个人去？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我知道。”郁甜拨开他的手，“他们是学生，不是黑社会。学生就怕两样东西——老师和家长。我现在去，是以家长的身份跟他们谈。”
“可是你不是！”佟玉泽反驳，“你只是保姆，不是我妈！”
“我说我是，我就是。”郁甜看着他，“你忘了吗？上次在教室，你叫我妈。”
佟玉泽的嘴唇动了一下，“那次是意外。”
郁甜轻笑，“那这次也可以是意外。”
佟玉泽被呛了一句，冷着脸没说话。
郁甜深吸一口气，朝看台走去。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操场上稀稀拉拉有几个学生在踢球，看到她朝看台走去，都停下来张望。
郁甜走到看台下面，抬头看着那五个男生。
“谁是赵威？”
黄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低头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我。你谁啊？”
“我是佟嘉初的妈妈。”郁甜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黄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旁边的几个男生也跟着笑起来。
像是在嘲讽一般。
他们的笑声很大，很喜剧。
“哈哈哈哈哈哈……”黄毛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佟嘉初不是没妈吗？所有人都知道他妈失踪了，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我是他妈妈。”郁甜的声音清冷，“我失踪了十年，现在回来了。你有意见啊？”
黄毛的笑僵在脸上。
他上下打量着郁甜，像是在审判什么。
“你骗谁呢？哪有人失踪十年还长这样的？你是整容的吧？”
“是不是整容的，你不需要知道。”郁甜说，“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给我儿子道歉！”
“道歉？”黄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站起来，从看台上走下来，一步一步逼近郁甜。
“老登，你是不是搞错了？是你儿子先动的手。”
“那也是因为你们在背后说他妈妈的坏话，说她妈跟人跑了，说他是野种！你们不该说那些话的！”郁甜不退反进，仰着头直视他的眼睛。
黄毛的眼神闪了一下，没有否认。
郁甜反问，“你也是学生，你也有妈妈。如果有人这么说你妈，你怎么办？你不动手？”
黄毛沉默了。
看台上其他几个男生也安静了。
“我儿子动手是不对。”郁甜说，“但你们先做错事。当着你儿子的面说他妈的坏话，你们有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嘿，你这老登——”黄毛骂了一句。
“道歉。”郁甜打断他，她上前一步，直直看着他的眼睛。
“你向我儿子道歉，这件事就翻篇了。如果你们不道歉，那我就去找你们班主任，找你们家长，找校长！到时候，我看谁敢欺负他！”
黄毛的脸色变了。
“你至于吗？就扔了个书包！”
郁甜面色一凛，“因为我不想让我儿子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替他撑腰。”
操场上安静了几秒。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黄毛看着郁甜，嘴唇动了动，最后转身看向佟嘉初。
“喂。”他喊了一声，声音不情不愿的，“昨天的事，对不住了。”
佟嘉初站在原地，表情呆滞，像是没想过会这样。
佟玉泽推了他一下：“说话。”
佟嘉初回过神来，看了看郁甜，又看了看赵威，点了点头：“算了，没事了。”
郁甜转过身，看向看台上的其他几个男生。
“你们呢？”
几个男生面面相觑，最后都说了句“对不起”，声音大大小小的。
郁甜没有计较。
她知道，一次谈话解决不了所有问题。
但至少今天，她让孩子们知道了一件事。这个家里，有人会替他们出头。
不是用拳头。
是用站着说话的权利。
郁甜转身，朝操场出口走去。
经过佟玉泽身边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还打架吗？”
佟玉泽摇了摇头。
郁甜轻笑，“那回去上课。”
她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佟玉泽的声音。
“陈阿姨。”
郁甜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谢你。”
郁甜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走出操场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在抖。
其实她也害怕。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插进口袋里，慢慢走。
她想，今天赢了不止一小局。
今天赢了一大局。
郁甜走出校门的时候，腿还是软的。
她在校门口的石墩上坐下来，掏出水瓶喝了一大口。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凉丝丝的，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说实话，刚才对峙的时候，她心里也没底。
赵威比她高一个头，身后还站着四个男生，个个都比她壮。如果对方不讲道理，如果对方动手，她一个弱女子根本招架不住。
但她赌对了。
学生就是学生，再混账也是学生。他们怕的不是拳头，是事情闹大。是家长找到学校，是校长打电话给父母，是回到家面对父母失望的眼神。
她赌的就是这个。
郁甜喝完水，把水瓶塞回包里，站起来准备回家。
手机震了。
是佟嘉初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谢谢你。】
郁甜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是佟嘉初第一次对她说谢谢。
虽然只有四个字，虽然连个称呼都没有，但这是第一次，他主动给她发消息，主动对她说谢谢。
郁甜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笑脸。
不是不想多说，是怕说多了反而让他觉得别扭。
有些关系，要慢慢来。
用力过猛，反而会适得其反。
她走到路口，正准备拦车，手机又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