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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夜探金蟾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摘星楼五楼的琉璃灯已经全部点亮,暖黄的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黄花梨圆桌上,将几碟精致的点心照得油光水滑。

  薛明阳端着茶盏,目光往窗外瞟了一眼。

  繁星点点,江风吹得珠帘微晃,远处府城的万家灯火像是铺在地上的银河。

  他悄悄碰了碰袁少游的胳膊。

  “嗯,嗯哼。”

  袁少游正拿着筷子戳着盘子里最后一块糖醋排骨,被这么一碰,排骨差点掉到桌上。

  他扭过头,压低声音。

  “薛兄,你干嘛?”

  薛明阳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凑过去跟他咬耳朵。

  “袁兄,你说咱们就这么坐着,是不是有点无聊啊?”

  袁少游愣了愣,看了眼对面正在和裴砚之探讨经义的江行简,以及埋头翻题集的赵文翰。

  再看看坐在窗边安静喝茶的顾辞。

  他咂巴砸吧嘴。

  “还行吧,这排骨挺好吃的。”

  薛明阳翻了个白眼。

  “我不是说吃的无聊。”

  “我是说,你不觉得咱们就这么干坐着,太浪费这府城的夜景了吗?”

  袁少游眼睛一亮。

  “你是说……”

  “出去转转?”

  薛明阳重重点头,眼神里全是跃跃欲试。

  “就是这个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薛明阳清了清嗓子,站起身。

  “裴兄,江兄,赵兄。”

  “这雅间里太闷,我和袁兄出去散散步,消消食。”

  袁少游极有默契地跟着站起身,配合着揉了揉圆滚滚的肚子。

  “吃太饱了,不动动浑身难受。”

  裴砚之放下茶盏,微微点头。

  “去吧,别走远了。”

  “府城夜晚人多眼杂,小心些。”

  薛明阳连连应声。

  “放心放心,我们就在附近转转。”

  两个胖子推开雅间的门,一溜烟下了楼。

  刚踩上摘星楼外头的青石板路,两人就像是挣脱了缰绳的哈士奇,彻底撒了欢。

  “袁兄,你不是说你在府城待过一阵子吗?”

  “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袁少游挑挑眉毛,神神秘秘地凑近。

  “薛兄,你这就问对人了。”

  “府城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茶楼、酒肆、画舫……”

  “不过嘛……”

  “要说最热闹的,还得是那个地方。”

  薛明阳凑近一步。

  “什么地方?”

  “嘘,金蟾阁。”

  “府城最大的地下赌坊。”

  “我听说这两天开了押案首的盘口!”

  薛明阳的眼睛睁得老大。

  “押案首?”

  “押府试案首?”

  袁少游用力点头。

  “对啊!”

  “你想想,府试这么大的事,整个南阳府八县的学子都在考,那些有钱人能不凑热闹吗?”

  “听说金蟾阁的盘口都快被挤爆了,每天进出的银子不知道有多少。”

  薛明阳听得心痒难耐。

  “那还等什么!”

  “走啊!”

  府城的夜晚,比清河县热闹十倍不止。

  通济大街上灯火通明,卖夜宵的小摊一个接一个,烤羊肉串的香味顺着巷子飘得到处都是。

  袁少游和薛明阳一路打听,七拐八拐,终于来到城西一条不起眼的巷子。

  巷子窄窄的,两侧都是青砖高墙,墙头上爬满了藤蔓。

  走到巷子尽头,袁少游停下脚步。

  “就是那儿。”

  薛明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巷子尽头立着一扇漆黑的木门。

  牌匾上黑底红字,龙飞凤舞上书三个大字:

  金蟾阁。

  薛明阳咽了口唾沫。

  “这就是金蟾阁?”

  “看起来也不咋地啊。”

  袁少游嘿嘿一笑。

  “薛兄,你这就不懂了。”

  “越是低调的地方,里头的水越深。”

  “走,进去看看。”

  两人走到门前,袁少游伸手推门。

  吱呀一声。

  木门缓缓打开。

  门内,别有洞天。

  金碧辉煌的大厅,足足有两层楼高。

  正中央悬着一盏巨大的琉璃灯,灯光照得整个大厅亮如白昼。

  大厅里人声鼎沸。

  权贵子弟、富商大贾、穿青衫的学子,全挤在一块儿,围着正中央那块巨大的黑板指指点点。

  薛明阳和袁少游挤进人群,抬头往那黑板上看。

  黑板足足有一丈多高,上面用白色粉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

  最上方,写着几个大字。

  府试案首盘口。

  再往下看。

  惊涛书院汪烨,赔率一赔一点五。

  怀津书院江行简,赔率一赔二。

  广济书院林知远,赔率一赔二点五。

  还有几个府城本地的热门才子,赔率都在一赔三以内。

  薛明阳眯着眼睛,从上往下扫。

  扫了半天,终于在黑板最下方,看到了一行极小的字。

  清河县顾辞,赔率一赔五十。

  薛明阳愣了三息。

  然后猛的转过头,看向袁少游。

  “袁兄。”

  “你看见没?”

  袁少游也瞪大了眼睛,指着黑板最下方那行小字。

  “看见了!”

  “顾爷爷一赔五十!”

  柜台后的管事似乎看出了众人的疑惑,开始耐心解释。

  “诸位爷,这清河县的顾辞虽说在江陵雅会上写了篇骈文,但说到底也就是个十岁的娃娃。”

  “府试考的是实务与底蕴,稚童绝无可能夺魁。”

  “所以咱们金蟾阁开出了一赔五十的赔率。”

  “您要是觉得好玩,押个三五两意思意思也成。”

  “万一真中了呢,那可就发了大财了,哈哈哈!”

  周围的权贵们哄堂大笑。

  “十岁的娃娃,也配争案首?”

  “清河县那穷乡僻壤,能出什么人才?”

  “我看一赔五十都算少了,一赔一百我都不押。”

  “就是就是,押他还不如去门口买个烧饼吃呢。”

  这话落在旁人耳朵里,是天大的笑话。

  落在薛明阳耳朵里,却像有人往他怀里塞了一整座金山。

  他没生气。

  非但没生气,那张圆乎乎的脸上,肉眼可见地泛起了红光。

  “袁兄,你身上带钱没。”

  “带了!一千二百两!你呢?”

  “八百两!”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赚钱的机会。

  薛明阳深吸一口气,把怀里那一叠银票掏了出来。

  八百两银票足足有厚厚一沓,还带着体温,边角让他攥得发软。

  他伸手往柜台上一拍。

  “掌柜的。”

  “这八百两,全押清河县顾辞,夺府试案首。”

  柜台后头那管事正扒拉算盘,听见这话,手一抖。

  “客官,您说啥?”

  “您再说一遍?”

  薛明阳把胸脯一挺,又往前推推那叠银票。

  “八百两,押顾辞。”

  “案首。”

  管事的眼睛在那一沓银票和薛明阳的脸上来回扫,足足扫了三圈。

  他干笑两声。

  “客官,您是不是喝多了?”

  “咱们这儿,可不兴开玩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