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回申都的长途汽车上,张凡燕没有一点倦意,她回想胡敏爸爸妈妈述说的胡敏来历,心中禁不住又是一阵一阵揪紧。
在剡洲宾馆的一个小包间里,胡敏的爸爸妈妈首先向张凡燕表达了深深的感谢和歉意。
感谢张凡燕这些年来对胡敏的关照,歉疚的是张凡燕第一次来剡洲,没有能够好好款待,还尽添麻烦。
张凡燕知晓胡敏的爸爸妈妈不知道自己已经来过剡洲,也没有解释,只是希望他们能够坦诚地向她讲出有关胡敏的身世。
胡敏的爸爸妈妈说,胡家在剡洲算是经商世家,清代就开始从事商业活动,家族财富与经营智慧算得上是代代相传,延续数代,打破了“富不过三代”的魔咒,这也成为剡洲胡家的荣耀。
可惜到了胡敏爸爸妈妈这一代出了问题,这问题不是出在经济上,而是出在传宗接代上,胡敏的爸爸妈妈成家多年,一直没有生育,胡敏的爷爷奶奶着急,总是催促。
他们自己其实更着急,一开始以为平时忙于经商,应酬太多,影响了身体。后来推掉一些事务,专心想要一个小宝宝,可还是不见动静。于是到老中医那里开来一大堆补药进行调理,调理了半年,仍然没有动静。
夫妻两个相互埋怨了好一阵,一个说是你的责任,一个说是你的缘故,埋怨来埋怨去,还是埋怨不出一个小宝宝来。后来趁到大城市谈业务的机会,两个人干脆都到医院作了检查。结果五雷轰顶,他们两个人都存在先天性障碍,不可能有小宝宝。
隐瞒了一阵告诉老人们,老人们一个劲地长叹,叹息胡家终于走到了尽头,走到了尽头啊。
胡敏的爸爸妈妈不忍心看老人们那个样子,和老人们商量是不是私下领养一个?老人们摇头,说领养有那么容易吗?且不说谁家父母能舍得将自己的骨肉让给你?让他姓你的姓?让他给你养老送终?即使有人愿意,能保证他们的父母不是为了贪图我们的钱财?能保证领养的孩子符合我们的标准和要求?能保证孩子长大以后不会变成白眼狼?
胡敏的爸爸妈妈没有办法,一家人终日在长吁短叹中度过,连外人都嘲笑胡家赚了那么多不义之财该当断子绝孙了。
不知是老天可怜胡家还是两位老人终日吃素求佛感动了观世音菩萨?一天一位外地口音的半百妇人领一个蹒跚学步的男孩到了胡家,那男孩正咿呀学语,一见到胡老爷子就“爷爷,爷爷”地欢叫个不停,还自己爬上胡家大厅上首的黄花梨木太师椅端坐在上面高喊:“我要吃糯米圆子!”
胡老爷子自然欢喜,过去抱起男孩亲个不停。胡老太太亲自下厨为孩子做糯米圆子,亲自喂孩子吃。
欢喜过后,胡老爷子问半百妇人,这是谁家的男孩?如此可爱?
半百妇人回答:“这就是您的孙子呀,他可是叫了您半天爷爷哦。”
“我的孙子?我的孙子?”胡老爷子喜极而泣,抱住男孩不放,命人立马召儿子和儿媳回家。
儿子和儿媳一踏进家门,男孩就从胡老爷子的怀抱中挣脱而下,欢叫着扑进他们的怀抱,“爸爸妈妈”喊个不停。
“你说,这样的孩子我们能不欢喜吗?”胡敏的爸爸妈妈眼泪盈眶,哽咽难语。
张凡燕问:“那个领男孩过来的半百妇人就这样将胡敏留在了你们家?”
胡敏的爸爸妈妈回答:“欢喜管欢喜,我们欢喜过一阵后冷静下来让半百妇人赶快领孩子回去,以免男孩的家人着急,以免胡老爷子和胡老太太舍不得孩子,孩子走了他们徒增伤悲。”
“那半百女人怎么说?”张凡燕感觉其中必有蹊跷。
胡敏的爸爸妈妈回答:“半百女人说,孩子本来就是你们家的呀,我只不过是给你们领回来而已。”
“她只是给你们领回来而已?可能吗?你们相信了吗?她没有向你们要钱吗?你们当时候调查了她的背景吗?”张凡燕一口气问出五个问题。
胡敏的爸爸妈妈回答:“我们当然不可能相信,但她坚持说孩子就是我们家的,你们不相信可以先留下,如果有人找上门来你们给还就是。因为我们实在是太喜欢孩子,尤其是两位老人更是舍不得孩子走。于是就留下了孩子,问半百妇人要什么报酬?半百妇人说,我只是送你们自己的孩子回家,我哪能要你们的报酬呢?”
“你们就这样留下了孩子?她真的没有要你们的钱?你们就没有去调查过这个女人?”张凡燕又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
胡敏的爸爸妈妈回答:“她坚决不要我们的钱,但我们怎么不可能给她钱?我们心里过意不去。特别是老爷子和老太太,立马命人包了两个大红包给那个半百妇人,我们也包了两个大红包给那半百妇人。”
“红包不是一般的大吧?你们没有去调查这个女人?”张凡追问。
胡敏的爸爸妈妈回答:“老爷子和老太太的红包各五千,我们各两千。但事后想想还是觉得这事有些不靠谱,就找到所里熟悉的人询问,他说这半百妇人很有可能是个人贩子,男孩是他给拐骗来的。”
“所里的人分析得没错,她可能事先打探好了你们家的情况,就采取了这样的手段来蒙骗你们。你们想想,你们给她的红包加起来在那时候可是笔巨款,你们还给得心甘情愿,感恩戴德。如果她直接将孩子卖给你们,你们会要吗?估计直接报了警。”张凡燕这才清楚胡敏原来是胡家从人贩子手里买来。
胡敏的爸爸妈妈说:“现在想想确实是那么回事,但当时候我们都被蒙了心智。因为我们太想要个孩子,孩子也确实太可爱了啊,唉……”
“主要是那人贩子说孩子本来就是你们家的,她只是帮你们领回来而已,你们就可以收留孩子收留得理直气壮,在外人面前也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你们胡家本来就是有孩子的,从此不会再有人讥讽你们胡家没有后,唉……”张凡燕长叹了一声。
胡敏的爸爸妈妈低下了头,张凡燕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才问胡敏的爸爸妈妈:“胡敏的爷爷一定要胡敏读法医专业,一定要他留在申都工作,和胡敏是从人贩子手里买来有关系吧?”
胡敏的爸爸妈妈抬头相互对视了一会之后双双点头,但没有说话回答,又低下了头。
“是不是学法医可以让胡敏对人的生死有更好的了解?在申都工作可以避免那边有人不小心说出真相或者人贩子再找过来?”张凡燕追问。
胡敏的爸爸妈妈回答:“这都是他爷爷的主意,说一个人看清了生死就不会对自己的身世太在意。还有,我们总是担心人贩子迟早会被抓住,胡敏的家人迟早会过来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