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地下收容中心,林恩坐进了SUV的后排。
随着车子平稳地驶出沃特塔楼的地下车库,曼哈顿繁华的街景重新映入眼帘。
林恩靠在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脑海里依然残留着那只黑猩猩高高在上,毫无感情的眼神。
其实,当埃德加在电话里第一次提到针对动物开发的五号化合物时,林恩心里并不是完全没有波动。
长岛庄园里有巴迪,那条从小陪着约翰一起长大的金毛犬。
还有凯文视若珍宝,哪怕吃饭睡觉都要带在身边的金鱼查理。
动物的寿命终究太短了。
林恩甚至设想过,如果这项研究真的成熟且安全,他不介意利用自己的总监权限去实验室弄两支纯净的药剂回来。
毕竟谁不想让自家那只只会傻乐的宠物活得更久一点,甚至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能有那么一点点保护自己的能力呢。
但观察室里的那个成功样本,彻底打消了他这个念头。
如果长寿和力量的代价,是让巴迪变成一个满嘴哲学,鄙视人类感情,用冰冷逻辑去衡量一切的畸形怪物,那这药剂简直就是世界上最恶毒的毒药。
林恩宁愿十几年后,陪着孩子们在后院的大树下亲手给老去的巴迪立一块墓碑,也绝对不允许那种冰冷的傲慢污染自己的家。
车子驶入长岛庄园的铁门,轮胎碾过平整的碎石车道,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林恩刚推开车门,一道金黄色的影子就从门廊处猛地窜了出来。
巴迪摇着像直升机螺旋桨一样的尾巴,兴奋地扑到林恩的腿上。
它甚至站起来,用两只毛茸茸的前爪扒着林恩的西装裤,用湿漉漉的鼻子不停地去蹭林恩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撒娇般的呜咽声。
“好了,好了,我才离开几个小时而已。”
林恩脸上的冷漠在这一刻瞬间融化。
他蹲下身,一点也不嫌弃巴迪嘴边的口水,用力揉了揉这只大金毛柔软的脑袋。
巴迪不懂什么量子力学,更不懂斯宾诺莎的伦理学,它甚至连数数都数不明白。
它只知道每天只要看到这个给它倒狗粮,带它散步的男人回家,就是一件值得把尾巴摇断的开心事。
看着巴迪那双纯粹清澈,只有全然信任和依赖的眼睛,林恩更加确信,自己把那只自以为是的黑猩猩按进收容室最底层,是一个多么明智的决定。
走进客厅,屋子里弥漫着一股烤饼干的香甜味道。
约翰正系着林恩平时用的一条灰色围裙,站在开放式厨房的烤箱前,像模像样地戴着隔热手套。
看到林恩回来,金发男孩立刻把手里的托盘放下,快步走了过来。
“林恩,你回来了。”
约翰上下打量了林恩一眼,蔚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探究,似乎在确认他有没有在外面受委屈,“那个大老板没有给你找麻烦吧?”
“没有,只是去看了一只很不讨喜的猴子,顺便推掉了一笔无聊的生意。”
林恩脱下西装外套,顺手递了出去。
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稳稳接过了外套。
玄色像往常一样沉默地将衣服挂在玄关的实木衣架上,但他今天并没有像平时那样转身走向客厅角落的单人沙发,而是静静地站在了门边。
林恩察觉到了异样,转过头看着这个全副武装的黑衣杀手。
玄色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小黑本子,用短小的铅笔写了几个字,然后递到林恩面前。
总裁的命令。
日本的事结束了,我该回去了。
字迹依然生硬,但这短短的两句话里,却透着一股连玄色自己都未必能察觉到的沉闷感。
林恩看着本子上的字,并不觉得意外。
玄色是埃德加手里最锋利的刀,之前让他跟着来庄园,一方面是去日本出差需要高级安保,另一方面也是老板惯用的监视手段。
现在外患平息,林恩这边也稳定得出奇,资本家自然不会让这把好刀一直闲置在长岛的别墅里当保姆。
“我知道了。”
林恩点了点头。
听到玄色要走,刚才还在地毯上抢游戏手柄的雷吉和汤米都停了下来。
虽然这个黑乎乎的家伙从来不说话,看起来还有点吓人,但他不仅帮他们拿过好多次高处的东西,打街机还特别厉害。
安妮直接放下手里正在画的画板,吧嗒吧嗒地跑到玄色面前。
小丫头仰着脸,把手里那张用彩色蜡笔涂出来的画纸举得高高的。
画上是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火柴人,正笨拙地拿着一个棒球,旁边还有几个五颜六色的小人在欢呼。
“玄色先生,这个送给你。”
安妮的声音脆生生的。
玄色低头看着这个不到他腰间的小女孩,面罩下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迟疑了几秒钟,最终还是伸出那双沾满过无数鲜血的手,无比小心地接过了那张画纸。
他把画纸仔细地折好,贴身放进最内侧的口袋里。
林恩走上前,伸手在玄色魁梧的肩膀上拍了两下,语气就像是在叮嘱一个要出远门的朋友:“在外面做事自己小心点,记住,那个手镯的事烂在肚子里,谁也别提。”
玄色郑重地点了点头。
“另外,”林恩双手插进裤兜里,看着玄色面罩下那双平静的眼睛,“这座庄园的门对你没有门禁,这边的冰箱里永远会备着你喜欢的抹茶冰淇淋,如果在那座冰冷的塔楼里待得烦了,随时回来打街机。”
玄色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写字,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充满阳光,食物香气和孩子们吵闹声的屋子,然后转过身,推开大门,没入了外面的街道中。
他要去当回公司那把最无情的刀了,但在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可以随时停靠的坐标。
“好了,都别愣着了。”
林恩转过身,看着厨房流理台上那一盘烤得形状各异的饼干,笑了笑,“约翰,你烤的饼干闻起来很不错,给我拿一块尝尝。”
约翰的嘴角瞬间扬了起来,立刻端着小盘子凑了过来。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洒在木地板上,伴随着雷吉大呼小叫抗议汤米作弊的声音,庄园再次陷入了那种让人安心的喧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