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阁外事堂,依山傍灵池而建,白玉雕梁,青瓦覆顶,常年萦绕淡淡的星辉灵气。
此地执掌全宗弟子出入报备、履历更新、功过登记、身份任免,是天机阁最繁杂也最基础的要务之地。往来弟子络绎不绝,大多是外门、内门学徒,或是外出历练归来补录信息,或是申领宗门任务、兑换微薄资源,人声错落,烟火气极盛。
对于寻常弟子而言,外事堂是约束、是规矩、是他们修行路上必须依附的宗门体系。
但对于此刻步入堂前的方冷而言,这里只是他重回中州顶层格局的第一步踏板。
一路穿过往来人流,无人特意驻足,无人刻意留意。
黑衣朴素,气息内敛,周身无半分天骄煊赫气度,混在众多普通归宗弟子之中,显得平平无奇,毫不起眼。
堂内数位执事端坐案前,各司其职,神色淡漠,处理着络绎不绝的报备事宜,眼神早已练得麻木,只看身份玉牌、看宗门名录,从不细看弟子本身。
一名青衫中年执事抬眼扫来,语气公式化,平淡无波:“归宗报备?外门弟子号牌、历练卷宗尽数呈上。”
在他眼中,这只是又一个外出历练、碌碌无为的底层外门弟子。
天机阁外门弟子数以千计,年年有人离山、有人归山、有人沉寂、有人淘汰,这般普通学徒,根本不值得他多费心神。
方冷立于案前,神色冷寂,无波无澜,轻声开口:“旧籍归宗,补录名录。”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展掌心。
一枚布满陈旧磨痕的黑色外门玉牌静静悬浮,玉纹暗淡,是他初入天机阁时申领的最低阶弟子信物,数年未曾启用,早已蒙尘。
执事随意伸手接过,指尖灵力一扫,准备调取档案、草草登记、打发了事。
可下一瞬,他动作骤然一顿,眉头猛地皱起。
“方冷?”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与惊疑。
外事堂执事常年打理宗门旧档,对宗门历年有名的弟子履历都有印象。这个名字不算陌生,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天机阁外门最传奇、也最令人惋惜的名号。
数年前,以极低资质破格入宗,外门比武横压同辈,越级挑战内门弟子,锋芒初露,潜力惊人,一度被宗门长老暗中看好,视作可重点培养的新苗。
可后来此人骤然离山,远赴边州历练,杳无音讯数年,无人知晓踪迹,宗门之内早已默认其陨落荒野、葬身历练途中,履历近乎封存,只待时间一到便作除名处置。
所有人都以为,那一颗曾经短暂亮起的外门新星,早已彻底熄灭在山河荒野之间。
没人能想到,时隔数年,此人竟还活着,且再度归来。
执事抬眼,重新认真打量眼前的黑衣少年。
身形依旧清瘦挺拔,眉眼依旧冷冽沉静,只是褪去了当年初入宗门的青涩稚嫩,沉淀下了无尽风霜与漠然疏离。整个人静静立在那里,不言不语,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孤绝气场,与周遭喧闹浮躁的宗门氛围格格不入。
“你竟未死。”执事下意识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意外。
方冷淡淡回应:“侥幸未殒,归宗复籍。”
执事压下心底讶异,连忙调取尘封已久的旧档,指尖灵力流转,光幕浮现,上面清晰记载着方冷早年在天机阁的全部履历:外门入门、外门比武第一、数次越级胜敌、自愿外出长线历练、多年失联。
履历光鲜,天赋卓绝,唯独结局,一直是未知空白。
“你的档案早已搁置多年,宗门近乎除名,如今归宗,可恢复外门弟子身份。”执事收起心绪,回归公事口吻,“按照宗门规矩,失联归宗弟子,需重新测试修为根基,核定当前境界,重新划分弟子品级,方可录入在册。”
这是天机阁铁规,无一人能够例外。
数年失联,生死未知,修为进度更是无从考究,绝不可能直接恢复原有身份,必须当场核验实力,重新定级。
方冷微微颔首:“可。”
他本就无意固守区区外门身份,此番归来,本就是要以全新战力,碾碎旧日层级,重定自身在天机阁的位置。
外事堂前的动静,悄然吸引了周遭一众排队弟子的注意。
“怎么回事?一个外门归宗弟子,还要当场重测品级?”
“听名字好像有点耳熟……方冷?是不是几年前那个外门黑马?”
“是他?我还以为他早死在外面了!当年他可是压得同期所有人抬不起头!”
“可惜失联这么多年,荒度无数岁月,怕是修为早就停滞不前,如今回来,顶多也就三重境水准吧。”
细碎议论此起彼伏,带着惋惜、轻视、戏谑。
在所有人看来,数年漂泊边州荒土,脱离宗门资源、脱离道场滋养、脱离师长指点,就算侥幸存活,修为也必然远远落后宗门同辈。
如今天机阁内门天骄辈出,四重境遍地走,三重境多如狗,当年的外门传奇,归来恐怕早已沦为底层庸人。
不少弟子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纷纷围拢过来,眼神戏谑,静待一场落差闹剧。
执事对此习以为常,抬手一指堂侧立着的一方古朴测灵石:“入灵力,测境界。”
这块测灵石乃是宗门制式灵宝,可精准映照修士灵力层级、境界深浅、法理厚度,误差分毫不差。
方冷缓步上前,抬手覆于石面。
下一瞬——
嗡!
一声低沉震鸣骤然炸开!
原本灰白暗淡的测灵石,瞬间爆发出璀璨至极的莹白灵光,星辉纹路自石底疯狂攀升,层层叠叠,流光暴涨,瞬间铺满整块石体!
一重、二重、三重……
境界纹路节节攀升,毫无滞涩,轻松碾压外门、内门弟子的常规上限!
当纹路攀升至四重阴阳境的刹那,莹白光华骤然变色,化作深邃幽黑,阴阳二气在石体内部轮转呼啸,刚柔法理交织碰撞,散发出厚重沉稳的道韵波动!
且并非初入四重的稚嫩气息!
灵气浑厚凝练,法理圆融自如,轮转不息,带着彻底融会贯通的成熟气韵,稳稳定格在神通四重·阴阳中期!
死寂!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议论声、戏谑声、嘈杂声,在这一刻彻底戛然而止!
围观众弟子瞳孔骤缩,满脸瞠目结舌,死死盯着发光的测灵石,大脑一片空白,全然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四……四重阴阳中期?!”
有人失声低喃,声音剧烈颤抖,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一个失联数年、漂泊边州荒土、无宗门资源滋养、无师长指点的外门旧徒,非但没有荒废修为,反而在无人扶持的绝境之中,硬生生突破到了四重阴阳中期!
要知道,如今天机阁内门首席沈玉轩,名震同辈、万众推崇,碾压无数天骄,也仅仅只是四重阴阳初期!
眼前这个归来的旧人,境界,已然稳压内门首席一头!
外事堂那名执事整个人僵在案前,双目圆睁,手中的灵笔直接掉落在桌案之上,彻底失神。
他执掌弟子定级多年,见过无数天才崛起、无数天骄突破,却从未见过如此离谱之事!
脱离宗门、流落边州、独自挣扎求生,非但没有跌落尘埃,反而完成了远超宗门核心培养弟子的恐怖突破!
这哪里是落魄归来?
这分明是潜龙归渊,蛰伏再起!
短暂死寂过后,全场轰然炸响!
“疯了!这怎么可能!”
“沈玉轩初期,他直接中期!稳压首席!”
“边州那种贫瘠之地,怎么养得出这种层级的天骄?!”
“当年我就说此人绝不简单,蛰伏数年,原来一直在暗中惊天崛起!”
无数目光彻底改观,先前的轻视、戏谑、惋惜尽数荡然无存,只剩下极致的震撼、敬畏与难以置信。
众人看着那道立在测灵石前的黑衣身影,只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心头。
少年身姿依旧孤冷挺拔,黑衣随风微拂,自始至终神色淡漠,无半分得意张扬,仿佛碾压内门首席、震惊全场的突破,于他而言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常态。
可越是淡然,越让人心悸。
寻常天骄突破境界,狂喜张扬,四处炫耀。
而他,绝境独行,逆势崛起,惊天蜕变,却心如止水,不起波澜。
这份心性,远比修为境界更加可怖。
执事良久才从失神之中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眼神彻底凝重,再无半分先前的轻慢随意。
他快速抹除旧档,重新录入全新信息,指尖都带着几分细微颤抖,一字一顿沉声道:“失联归宗弟子,方冷……当前境界,神通四重阴阳中期!”
“外门旧籍作废!即日起,破格擢升——天机阁真传弟子!”
一声落下,尘埃落定!
破格晋升!
跳过内门、跳过核心,直接从废弃外门旧徒,一步登天,跻身天机阁最高层级真传序列!
这是天机阁数年以来,最破格、最惊人、最无可争议的一次身份擢升!
围观弟子全员心神震颤,目光死死锁定那道黑衣身影,彻底敬畏。
真传席位,乃是天机阁年轻一辈最高荣耀,每一位真传都是宗门倾力栽培、未来可执掌一方权柄的核心人物,数量极少,竞争残酷至极。
无数内门天才苦修数年、厮杀无数,都未必能争得一个真传名额。
而方冷,仅凭一次境界实测,一步登天,直接坐稳真传之位!
方冷收回手掌,测灵石灵光缓缓褪去,重归古朴。
他神色依旧漠然,无喜无悲。
区区真传身份,于他而言,从来不是终点,只是踏入封渊、历练九幽的必经权限而已。
执事起身,双手恭敬奉上全新的银色真传玉牌,态度已然全然恭敬:“方冷真传,从此您便是我天机阁顶层弟子,可入真传殿、阅中层卷宗、申领宗门高阶任务,享有真传一切权柄待遇!”
玉牌莹润,星辉流转,承载着天机阁年轻一辈最高权限。
方冷抬手接过,随手收起,语气平淡:“真传权柄,是否包含九宗轮值备选资格?”
执事闻言一怔,随即连忙点头:“自然!我宗所有真传,皆可参与万魔封渊轮值遴选,拥有中层封渊值守准入资格!”
这正是他想要的答案。
重回天机阁,破格立位,重震威名。
第一步,已然圆满落地。
方冷抬眸,望向天机山脉最深处、云雾缭绕的真传主峰,眼底掠过一抹冷寂微光。
中州天骄博弈、九宗同辈争锋、封渊轮值遴选、魔域血战历练……
沉寂数年,今日起,他的名字,将再度响彻天机阁,响彻整个中州年轻一辈。
旧名重归,锋芒再露。
凡俗天骄路,自此,由他碾压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