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在西道山，不过，消息不一定准确。
具体情况，需要你自己去核实和验证。”
“西道山？西道山哪里？”
二皇子听到这三个字，瞳孔骤缩，极其惊讶。
屏风后的人，没有回答，也没有再发出声音，似乎不想过多讨论跟西道山有关的东西。
俄顷。
二皇子见状，心中明了，当即躬身作揖：“感谢先生为我指明道路，此番危机若能解，日后必有重谢！
夜已深，就不耽搁先生休息了，告辞！”
话毕，转身离去。
他走后，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院门又被敲响了。
老妇人的脚步声从门房传来，没有问是谁，直接开了门。
一道黑影闪进来，无声无息。
那人没有从正门进屋，而是绕过天井，从侧窗无声地翻了进来，落在灯焰照不到的暗角里。
他蒙着面，身量修长，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褐，像是刚从夜路上赶来的行脚人。
他站定后没有行礼，只是微微倾身，像是在等一个开口的契机。
屏风后的女声先开了口，不急不忙：“他走了。”
“看到了，走路的步子比来时重了一些，心事加重了。”
那人的声音偏低，带着一种天然的谨慎：“那条路他已经走了五年，从没有一次像今晚这般走得这么快。”
“我告诉了他，他母亲临终前，给他留了信。”
“他大概会以为那封信里装着他母亲的旧部，装着逆转困境的希望。
所以，接下来，一定会想方设法去拿到那封信。”
黑影沉默了一瞬：“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屏风后沉默了一瞬，低声道：“写了他母亲的死因。”
黑影闻言，身体似乎微微绷紧了一些：“他知道了会怎样？”
屏风后传出两个冰冷的字：“会死！”
顿了一下，补充道：“他现在的分量，撑不起那个真相。
他得先拿回寒云关，拿回兵权，拿回那些愿意跟他一起死的人，才有资格知道。
不过，他没时间了！”
黑影没有接话，似乎是在消化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可据可靠消息，寒云关已经有非世俗的力量介入了。
许总兵和卞参将敢叛，多半是因为这股力量。
二皇子现在去寒云关，能做什么？”
屏风后的声音接过话：“什么也做不了。
我诱他去寒云关，不是为了让他挽回根基。
他的根基，在他选错路的时候，就已经没了。”
“我想让他去替我们看一看那股非世俗的力量，到底能在寒云关扎多深的根。
对方是一时兴起路过，还是要在这片土地上长久地待下去。
他们帮许总兵和卞参将，是顺手为之，还是另有所图？
若是一时兴起，我可以当做没看见。
若是冲着别的东西来的，那他们就要做好被连根拔除的觉悟。”
黑影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告知他那封信，诱他去寒云关，只是为了让他去充当一颗够分量的试水石？”
“是。”
“万一他死了呢？”
“死了就死了！
下五脉轮替，本来就是要付代价的。
他那一脉，已经走到头了。
三个天龙儿夭折，龙气散了大半，国祚撑不了多少年。
无论他怎么做，都改变不了这个结局。
他赢了，我赢！
他输了，我也赢！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趁势而行，顺水推舟？”
黑影在暗处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二皇子在这一脉中，算不错的。
虽然这五年蹉跎了光阴，被权谋所遮蔽了眼睛，可论本性，他终究是要比其他人强很多，并非无可救药。
他若是死了，这一脉可能就真的要被提前轮执了！”
“朝有更迭，命有注定！
有些东西，并非意识到就能更改。
不然，如今龙椅上那位，就不会如此疯狂了。”
黑影闻言，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由叹气：“哎~~~”
俄顷。
屏风后面的声音重回平静：“不说他了，今夜你能来，应该是那边出现变故了吧？”
黑影沉吟片刻，严肃道：“嗯！
十王与十一王他们失败了！”
“二王联手，怎会失败？”
“目前还不清楚，我也是刚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
“看来，那坑下面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对了，之前是谁封禁的？有没有查到线索？”
“没有！
能够封禁那坑的势力，不会弱于我们这一脉。
他们做了事，收尾都会极其干净，蛛丝马迹都不会留。”
“七王不会是推演术吗？他有没有推演一下？”
“推了！”
屏风后的声音带着疑惑，连忙追问道：“没推出有用的线索？”
黑影犹豫了一下，语出惊人道：“七王此刻正在西道山急救！”
此话一出，空气突然安静。
好一会儿之后，屏风后面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推演术就算推演不出东西，也不该被反噬才对，毕竟不是上九术。”
“七王不是被反噬的！”
“那是？”
“被打的！”
“被打的？被谁打的？
谁能将他打成重伤，还送到西道山去急救？”
黑影摇了摇头道：“据在现场的人说，七王还没来得及开口，便陷入了昏迷。
想要知晓真相，恐怕得等他醒来才行。”
“能将七王打成重伤，起码得点亮二十盏血气灯，或者成功进行五次凡蜕。
能够拥有这般实力之人，必出自名山大渊！”
“他们如此越界，不怕引来清算吗？”
黑影解释道：“我来之前，七王那边就已经通知了上三脉，估计他们已经派人去查了。”
屏风后的人闻言，顿时松了口气：“上三脉若能出手，真相必会水落石出，早晚而已！
对了，我们上次送往西道山的信，有回应了吗？”
黑影摇摇头：“没有！
不仅我们这一脉送的信没回应，其它四脉的信，也没回应。
之前，我问了轮执人，他警告我，不该问的别多问。”
屏风后的人闻言，深深感慨道：“哎……怪不得其它四脉也不甘心，向他们求个名额，比当回皇帝都难！”
黑影感同身受，附和道：“是这般！
我们相对于他们，就如那地上的尘土与天上的星辰，看着同在天地间，实则相隔万里不可及。”
……
注释1：关于当今九蜕上人对应的九蜕实力变化相应说明。
九蜕上人的称谓源于古术时代的蜕身法，其核心理念是：人身如旧壳，每一次蜕变，便是褪去一层凡胎，换上一副更接近天地本质的新体。
此法在古术时代末期，万龙时代初期没落，后被龙族销毁核心传承。
时至今日，仅有非核心的残卷断章可供窥探。
蜕身法不以境界划分实力，而是以蜕数标记进程。
一蜕、二蜕、三蜕，直至九蜕。
每一蜕的实力变化，遵循三之数的叠乘递增。
即：一蜕之时，为常人三倍之力，气血初凝，耳目清亮，可视夜如昼。
二蜕之时，为九倍于常人之力，筋骨如铁，可徒手碎砖，身轻如燕。
三蜕之时，为二十七倍之力，皮肉似甲，寻常刀剑难伤，可负重奔袭百里不歇。
四蜕之时，为八十一倍之力，脏腑重构，内息自生，可食气辟谷，数日不食。
五蜕之时，为二百四十三倍之力，骨骼空化，身如鸿羽，可踏水而行，借风滑翔。
六蜕之时，为七百二十九倍之力，血脉澄澈，百毒不侵，可断石开碑，举手间碎铁如泥。
七蜕之时，为两千一百八十七倍之力，五官尽通，可感十里外风吹草动，心力所至，能以目慑鸟兽。
八蜕之时，为六千五百六十一倍之力，形神初分，可不借外物短暂滞空，身周气流自旋如涡，寻常箭矢近身即偏。
九蜕之时，为一万九千六百八十三倍之力，血肉近乎重塑，已非人躯，可御风而行，可指断溪流，可凭气血压迫低阶术人当场跪伏。
传说中，九蜕之上尚有归蜕一境，但历代修者无一人抵达，或说抵达者皆未留下姓名。
古籍《蜕身杂说》中有一段批注，笔迹潦草，似为某位七蜕者所留：“蜕身易，蜕心难。
三蜕之前靠胆，六蜕之前靠药，九蜕之前靠命。
吾观前人所录，凡过六蜕者，十不存一。
凡过八蜕者，必疯癫而死。
非死于力竭，乃死于看得太清，愿后来者慎之。”
故而，后世将九蜕上人视为传说级存在，非因其实力可敌千军，而因其人已站在人与非人的边缘，再往前一步，便不再是活物。
……
注释2：遗失的真正九蜕法，与如今世人所知的九蜕法。
蜕身法在万龙时代初期被龙族收缴销毁后，世间所传，皆为后人根据残页断章拼凑而成。
二者虽同名九蜕，实则天壤之别。
今人所习的九蜕，不过是对真正九蜕法的影子描摹，形似而神散。
一、完整传承（真·九蜕法）
蜕身法全本在古术时代名《蜕身九变》，每一变皆有古名，对应一次质的蜕变：非独筋骨，更涉魂魄，神意，命格。
其完整蜕变为：
一变蜕皮：褪去表层凡肤，毛孔自开，能与天地互换气息，非仅力增三倍，而是感知与天地初次接通，寻常人望之如见烈日。
二变蜕骨：骨髓更替，骨中生纹，为龙骨纹之雏形。
不唯力增九倍，且能感应地脉走向，立于大地之上，气血不衰。
三变蜕血：赤血渐隐，隐隐透青，血脉中暗藏息流。
可数日不饮不食，脏腑自足，非仅力增二十七倍，更可因应山川地势调整自身气血节奏。
四变蜕脏：五脏六腑位置重排，心位微移，脾肺相换，内息自成循环。
此变若成，体内自成一天地，非仅力增八十一倍，且刀兵加身，未能触及肉身，便被内息旋涡荡开。
五变蜕魂：一缕神魂脱出泥丸，可离体短暂游走，观人善恶，察物本质。
非仅力增二百四十三倍，且目光所及，寻常术法在其眼中如透明薄纸。
六变蜕命：命格在此变中模糊，生死簿上名姓变淡，寻常占卜推演失效。
非仅力增七百二十九倍，且周身气场凌乱无序，任何窥探感知均如泥牛入海。
七变蜕形：形体可随意收放，缩为三尺童子，展为丈八巨人，骨骼皮肉随之而变。
非仅力增两千一百八十七倍，且举手投足间，气韵如山川封冻，慑人心魄。
八变蜕念：一念起，可御百物。一念落，可止飞矢。
非仅力增六千五百六十一倍，且身周百步内，气机由念掌控，低阶术人踏入其中，心神即溃。
九变蜕空：此变之后，人与天地不再分彼此。
身可化雾，亦可凝实，脚步踏出，不见其来去。
非仅力增一万九千六百八十三倍，且立于天地间，如山水自生，无可名状，无可捕捉。
归蜕·万物同：此为蜕身法终章，历代修者无一抵达，是否真实存在，无人可考。
残页中仅有八字遗言，笔迹苍古，非近世文字：“蜕至无蜕，便是归处。”
二、残缺传承（伪·九蜕法）
今世流传的九蜕法，本质为古术时代末流学徒记录的非核心笔记拼凑而成。
蜕身法的核心：魂、命、念、空四变。
因涉及超凡入道层级，被龙族重点销毁，一丝不存。
后人只得其皮、骨、血、脏四变的边角，又以凡人之智强行补全了后五变，造出如今的九蜕之名。
伪一蜕：气血初凝，三倍于常人之力，耳目稍清。根本不知蜕皮实质乃接通天地之气，只以为是力气变大。
伪二蜕：九倍于常人之力，筋骨如铁，身轻如燕。不知蜕骨本乃龙骨纹初现，只以为是骨头变硬。
伪三蜕：二十七倍于常人之力，皮肉似甲，寻常刀剑难伤。不知蜕血乃血脉变青、内息潜生，只以为是皮厚肉糙。
伪四蜕：八十一倍之力，脏腑重构，内息自生，可食气辟谷。此变尚存一丝真意，后人不解其理，只知内脏更强了。
伪五蜕：二百四十三倍之力，骨骼空化，身如鸿羽，可踏水而行。此变是后人依据“白骨化作轻羽”的残句编造而成，毫无真意。
伪六蜕：七百二十九倍之力，百毒不侵，可断石开碑。此变又是后人强行续补，原本蜕命变已在此处，被完全遗忘。
伪七蜕：两千一百八十七倍之力，五官尽通，可感十里外动静，能以目慑鸟兽。此变已完全脱离蜕身法真义，纯属后人臆想。
伪八蜕：六千五百六十一倍之力，形神初分，可短暂滞空，身周气流自旋，箭矢近身即偏。此变是后人仿照古术时代御物术残章强行糅入，与蜕身法本质相悖。
伪九蜕：一万九千六百八十三倍之力，血肉近乎重塑，已非人躯，可御风而行，可指断溪流，可凭气血压迫低阶术人跪伏。
此变为今人所知蜕身法的巅峰，但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不过是把力量压人放大到极致，全无蜕空之境的玄妙。
三、断层之辨
完整九蜕法的核心逻辑是：每蜕一次，蜕去一层旧的人，靠近一层新的天。
而伪九蜕法的逻辑是：每蜕一次，力气变大一些，身体更硬一些，感官更远一些。
一个是质变，一个是量变。
正因如此，万龙时代之后的修者，凡修伪九蜕至六蜕以上者，必疯癫而死。
因为当力气大到了超出神魂能承载的极限，肉体还在膨胀，魂魄却早已跟不上。
这恰如古籍《蜕身杂说》批注所言：“非死于力竭，乃死于看得太清。”
他们看得太清，是因为力量暴增后感官过载，而神魂并未随之蜕变。
真正的九蜕法在这一步，应当是蜕魂变先行，神魂先强，再带动肉体。
伪九蜕法反其道而行，肉身先行，神魂落后，结果便是肉身拖疯了神魂。
真九蜕法是由内而外、由神及体、循序渐进地蜕，伪九蜕法则是由外而内、由体及神、强行突破地蜕。
前者最终蜕无可蜕，与万物同归；后者最终蜕无可蜕，与疯癫同归。
一个走向天地，一个走向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