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也在防备我吗？”
徐一刀转头，看向对方，眼神犀利。
“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我俩应该有相似的经历。”
万俟夏方迎着徐一刀的目光，若有所指。
“你想说什么？”
徐一刀没承认，也没否认。
“我的意思是，既然有相似的经历，你心里怎么想的，我心里也相去不远。
所以，你不该如此防备我。
若是接下来遇到危险，还需要你我齐心协力。”
万俟夏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她的话，不仅徐一刀能够听到，前方的卞参将，以及侧翼的盛天和林中都能听到。
“各司其职就好，无需过于刻意！”
徐一刀知道对方是在借自己表态，看似在跟自己说话，实则在向卞参将释放善意。
万俟夏方闻言，顿时眼带笑意。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便不再说话。
两刻钟后。
众人抵达三营所在的临时营地。
卞参将翻身下马，靴子落在三营门前的黄土上。
月光洒在前方那片黑压压的方阵上，两万余人，蒙着眼，一动不动。
远远望去，令人震撼。
走近后，卞参将站定，目光扫过那片沉默的队列。
沉声开口：“分阵列队，准备传令！”
身边站着传令兵，一共二十六个，分列两排，齐声应道：“是！”
声音短促有力，在夜色中尤为响亮。
应声之后，传令兵们同时散开，沿着方阵之间的通道，向各自的阵列跑去。
很快，二十六个传令兵已经站在了各自指定的方队边上，每一个方队之前，都有一个笔直的身影站定。
卞参将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任由月光落在他的盔甲上，将其镀成一层冷白。
“传令兵二十六已就位，请将军下令！”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但离得太远，卞参将他们这边，几乎听不到。
不过，邻近的传令兵却听得很清楚。
“传令兵二十五已就位，请将军下令！”
一个接一个，从远到近，从深到浅，层层推进。
二十三号，二十二号，二十一号……此起彼伏的声音似一根看不见的线，从营地最深处一路穿过来。
穿过月光，穿过沉默的人墙，穿过夜风里浮动的灰尘，最终落在一号传令兵的嘴里。
他站在卞参将前方不到十步的地方，声音清晰而洪亮：“传令兵一号已就位，请将军下令！”
卞参将闻言，得知所有传令兵已经就位，当即大声道：“所有人，摘下蒙眼布！”
一号传令兵几乎是同时转身，面朝方队，将命令传递出去：“所有人，摘下蒙眼布！”
那声音如一块石头投入水中，在黑夜中激起涟漪，快速扩散。
二号传令兵接上：“所有人，摘下蒙眼布！”
三号，四号，五号……一条声音的长龙在营地中蜿蜒游动，从营门向营尾推进，一个方阵一个方阵地向前蔓延。
当远处传来最后一声所有人，摘下蒙眼布的回响时，整个营地瞬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些屹立在原地的笔直身影，纷纷动手开始摘下眼睛上的蒙眼布。
当火光照在那些久未见光的脸上，有人眯起了眼，有人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有人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似乎卸下了什么重物。
可没有人动！
军令尚未完全解除，他们依然保持着列队的姿态，只是眼睛睁开了。
两万余人站在月光下，若一片刚刚从冬眠中苏醒的森林。
火光在他们脸庞上跳跃，映照出一片蛰伏的生机。
卞参将转身，面向营地，再次开口：“都辛苦了，各自回营。”
一号传令兵转身，开口向下一个方队传去：“都辛苦了，各自回营！”
声音再次像涟漪一样向远处扩散，一层推着一层，由近及远，由浅入深。
当最后一声在营地深处落下之后，这片黑色的人潮终于开始动了。
有人开始活动发僵的关节，有人弯腰揉了揉发麻的膝盖，有人则扶着旁边同伴的肩膀开始摇晃脑袋。
有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前的空位，又看了看左右两边同样空出来的位置，嘴唇微微动了动，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有人用脚轻轻抹平了平地上的鞋印，有人把蒙眼布叠好塞进腰带里，有人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在对方回头时，送上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有人慢慢绕过那些空位，低着头，似绕过一块看不见的石头。
有人走到空位边上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人大声说话，没有人追问那些空位上消失的人去了哪里。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将疑惑深藏心底。
少顷。
营地里不断响起细碎的脚步声，以及甲片的轻响声。
远处隐约有人在咳嗽，有人在拍打身上的灰尘，有人在到处找水喝。
徐一刀注视着两万余人从静态中一点一点地活过来，眼睛微眯。
他在思考一个问题，若是自己只身对战这两万多人，有多大胜算？
思考片刻后，在心中摇了摇头。
作为一个开了第二感的驭气者，虽然先天立于不败，但若是这两万多人硬换命的话，他觉得自己大概率撑不到最后。
卞参将没有急着离开，也没有回头。
他站在营门口，看着那些正在散开，恢复呼吸的面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几息之后，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四营的方向策马而去。
……
另一边，总兵府，西偏院。
“吱嘎~”
房门被轻轻推开，素云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曹笔坐在桌前，正专心致志地看《荒筽杂记》。
床上，刀疤女与散雾睡得正酣。
“公子，许总兵来了，正在门外。”
素云来到曹笔身后，轻声开口。
“请他进来！”
曹笔的视线不离书，仿佛正沉浸在某个故事中。
“是！”
素云连忙转身，走向屋外。
少顷。
许总兵在素云的引领下，来到桌前。
曹笔放下书，为其斟茶一杯：“许总兵，请坐！”
许总兵也不客气，坐下便端起茶喝了一口。
“曹公子，刚收到秘信，灰山城和落风谷那边有变！”
“哦？”
曹笔眉毛微挑，意识到字越少信息量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