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坐八人的桌子,硬生生挤下十二个。
陈明道的那个心啊,随着孩子们上桌,那是悬到嗓子眼儿了。
他是真担心这些孩子,一上桌就开始用手抓,抢菜抢饭,然后吃到吐。
这不是歧视,是极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礼仪,尤其是餐桌礼仪,那是吃饱了饭才有的东西。
这些孩子,一看就是长期处于饥饿状态的,见到食物,哪有不扑的?
再加上家里孩子多,别人多吃一口,自己就少吃一口,少吃就吃不饱,不抢怎么行?
正如他担心的一样,孩子们上桌,终究还是抢了,不过没那么凶残,场面还看得过去。
在场的都是大人物,看着孩子们抢吃的,多数都是当热闹在看,没谁真的计较。
没有人生气,陈明道也就放心了。
不经意一瞥,看见另一桌的东洋人,把一个女孩儿,抱到了自己腿上,并且亲自动手,给孩子喂吃的。
几乎没有过脑子,他当场走过去,把女孩儿强行抱走。
动作太大,弄得气氛瞬间尴尬,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陈明道,你干什么?”
贾母当场拍桌,怒目横对。你个泥腿子,想干嘛?
陈明道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冲动了。
但是这种事情,无所谓冲动不冲动,做都做了,证明他本质是好样的!
“哦,小孩子太脏,怕给外宾衣服弄脏了,还是让她自己坐着吃吧!”
他说是这样说,却并没有把女孩儿放到原来挨着东洋人的位置,而是绕了一圈,带着板凳,放到了一位女领导的身边。
这样做,什么意思,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女孩子再小,哪能坐男人腿上?
该封建的时候,就得封建。因为人,有的时候,容易不是人。
尤其,是出生在东洋的。
可他这样做,东洋人脸上挂不住,贾母更是因此恼怒。
这个时候,她再气,也该自己找台阶,就这么糊弄过去。
偏偏她一时鬼迷了心窍,就像某位太后,对自己人铁血无情,对外人则是另一副截然不同的模样。
生怕洋人受一丁点儿委屈。
“陈明道,客人喜欢孩子,赶紧抱过来!要是有缘分,也许客人愿意捐助孩子上学呢?”
她的话落,气氛更加尴尬了。
都知道她是贾思文的母亲,也都知道那里坐的是个东洋人。
照说外籍人士来访,应该提前报备,由专人负责接待。
否则稍有不慎,容易有辱国体。
现在贾母这样说,不把孩子抱回去,显得不尊重,可能还有点侮辱外宾的嫌疑。
把孩子抱过去,又对孩子不好,且有点自取其辱。
话不好接,事情也不好处理。
可陈明道此时的心里,没有为难,只有怒火。
你他妈的怎么不把自己女儿,放你尊贵客人的腿上?
实在生不出女儿,你自己坐上去呗!
可这又不是写网络小说,警察法律都消失了,他上前狂扇人巴掌,也不会有事。
现在领导都在,贾思文还是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一句话,就能把他的麻将街当违建铲了,他不得不盘着。
“原来客人喜欢小孩子,不介意被弄脏衣服啊,倒是我小家子气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说着,随手抱起一个小男孩儿,塞到了东洋人怀里。
小男孩突然被抱,两只手里都还抓着食物,满嘴的油,一脸茫然的看向东洋人。
而东洋人,嫌弃得差点当场叫出来。
见状,贾母气得瞪眼睛,刚想开口再说什么,贾思文连忙打断:
“妈,这个豆腐挺好吃的,您尝尝吧!”
意思很明显,不让贾母再惹事了。
贾思文此刻相当不悦,但是他不能怨恨自己的母亲,只能把一切,都归咎于陈明道。
如果不是他多事,有几个人会因为这种事情说什么?
看见也会当作没看见的。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一段插曲就这么过去,吃完饭,陈明道又让人上了茶。
趁着这个空档,他又叫人搬来了书案,备上了笔墨。
“各位领导,想必你们也看见了,我们街口的牌楼,如今还有些简陋,但将来它必定恢宏大气。”
陈明道憨憨的笑着,目光在众人间来回穿梭:
“我斗胆,请哪位领导,为我们这座牌楼提个字。贾县长,您才高八斗,又是大学生,可否……”
他明知故问,硬是看着贾思文的脸变绿。
“不敢当!贾某的确读了点书,但是年纪太轻,题写牌楼的话,还是请胡副市长来吧!”
他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将众人的目光,集中到市领导的身上。
这番做法,倒是让人有些看不懂了。
市领导看了看陈明道,又看了看贾思文,感觉这俩好像不在一条船上吧?
“诶,这种事情,还是应该文化人来做,我的字,贻笑大方。”
市领导笑着摆摆手,随后将目光投到梁为民的身上。
“要不,还是请我们作协副主席,新闻副主编,梁先生来题吧!”
突然被提及,梁为民有些意外。
他的字的确写得可以,练过的。但是这种场合,有些喧宾夺主,不好。
“我觉得这个字,还是应该胡副市长来题。题字嘛,重要的不是字好不好看,而是赋予的精神和希望。所以,您作为市长,给县里题字,是再合适不过的!”
他跟贾思文一拍即合,两人将毛笔递到市领导的手里,一唱一和,终于让领导同意题字。
一动笔,所有人才知道,那句“贻笑大方”,不过是句谦虚的话。
“来凤”两个字,在他的笔下,遒劲有力,犹如即将振翅高飞的玄凤,灵气十足。
凝视间,仿佛有凤鸣在耳畔响起。
“好字!真是好字啊!”
梁为民鼓掌,从专业的角度,对市领导的字,给予了相当高的评价。
他一说完,其他人也跟着附和,气氛随之变得热烈。
领导开心,所有人自然也开心。
今天的事情,到这里,差不多就算圆满结束了。
只是陈明道一抬头,对上贾思文恨毒了的目光。
此时此刻贾思文算是彻底明白了,陈明道这小子,就不可能跟他一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