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三人商定好的方案,李泽林立刻动身,辗转联系到省里的专业设计团队。
没过几天,一支由七八人组成的队伍就带着仪器设备来到了锦西,县市一级的地质专家也一同前来,一行人直奔海边,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实地勘探。
勘探队在海边扎下帐篷,白天扛着仪器在滩涂和浅海区来回测量,取样的铁钎一次次扎进泥土里,带出不同颜色的土层;晚上就在帐篷里对着图纸和数据讨论,煤油灯的光映着他们专注的脸。
何雨柱每天再忙,都会抽时间去海边看看,听专家们分析地质结构、潮汐规律,虽然很多专业术语听不懂,但看着他们眉头舒展的样子,心里就渐渐有了底。
几天后,勘探结果出来了。为首的老专家握着何雨柱的手,语气肯定:“何主任,你们这地方选得好啊,底下是坚硬的岩层,承载力足够,潮汐变化也稳定,建两个五千吨级的码头,完全可行!”
这结果并不意外,何雨柱心里早有谱——如果这处海边条件不好,军方当年也不会在这里修建那个用于军舰维修补给的小型码头。正是因为知道军方早有基础,他才一直力挺在这里修码头,这也是他最初坚持的底气所在。
好消息接踵而至。新的方案往上申报后,没过多久就传来了批复同意的消息。
当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送到锦西县委办公室时,何雨柱、张强和李泽林三人拿着文件,看了又看,脸上都抑制不住地露出了笑容。
两个五千吨级码头的计划正式获批,这在锦西的历史上,还是头一遭,整个县城仿佛都迎来了高光时刻,干部群众们谈论起这件事,语气里都带着股自豪劲儿。
由于前期通往海边的碎石路已经修通,工程启动得格外顺利。一辆辆满载水泥、钢筋、石块的卡车,顺着宽阔笔直的路往海边赶,车斗里的建筑材料堆得像小山,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咚咚”的声响,在空旷的海岸边传出很远。
原来那片不成建制的小码头,只有几个破旧的木栈桥和零散的石墩,早已无法满足需求。
随着工程队的进驻,这些旧设施开始被有序拆除。挖掘机的铁臂挥起,将腐朽的木梁连根拔起;工人们抡着锤子,把松动的石块敲碎运走,昔日沉寂的海边,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机器的轰鸣声、工人的号子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建设的乐章。
何雨柱站在高处,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踏实了不少。
农村的春耕准备妥当了,公社的副业也按计划铺开;工业上,几个厂子的生产稳步推进,新产品的研发也在悄悄进行。
该做的铺垫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等着时间给出答案。他知道,这两个码头一旦建成,锦西的水陆运输就能真正活起来,就像给这片土地安上了两只翅膀,未来的路,只会越走越宽。
1976年7月,夏日的暑气蒸腾着大地,锦西的玉米地里已经能看到饱满的穗子,可一则噩耗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我国军队的主要缔造者之一、开国元帅与世长辞。
消息传来,锦西的机关单位降下半旗,干部群众自发聚集在广场上,脸上满是凝重与哀痛。
何雨柱站在人群中,望着那面缓缓降下的红旗,心里沉甸甸的,可与此同时,另一个念头却像根刺似的扎在他心头,让他坐立难安。
他想到的是河北即将发生的那件举国震惊的大事——一场毁灭性的地震,几十万灾民将在瞬间陷入苦难。
这些天,他几乎天天往县地质局跑,把自己能想到的关于地质异常的迹象,含糊地透露给局里的技术员,想让他们从专业角度发出预警。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低微,若是直接说出预言,只会引来不必要的恐慌和上面的猜忌,可地质部门的警告就不一样了,那是有科学依据的,更容易让人信服。
县地质局的同志被他催得紧,也确实做了些监测,最后按他的意思,以锦西县地质局的名义发了几封公函给河北相关地区,提醒对方注意近期的地质活动异常。可公函寄出去后,就像石沉大海,一点回音都没有。
何雨柱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的烈日,只觉得无力。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委主任,人微言轻,终究是无法改变历史的轨迹。
那一天还是来了。
午后,何雨柱正在批阅文件,忽然觉得脚下的地面轻轻晃了一下,桌上的墨水瓶“哐当”一声歪倒,墨水洒了一桌子。他心里猛地一沉,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阵轻微的震颤,窗户玻璃发出“咯吱”的声响,墙上的地图也晃了晃。
“糟了!”何雨柱猛地拍了下桌子,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一直纠结于河北那片重灾区,却忘了锦西离那里并不远,虽然震级不大,可这轻微的震晃,对县里那些老旧的危房来说,已经足够致命。那些土坯墙、茅草顶的房子,本就经不起折腾,稍有震动就可能塌掉。
“操,大意了!”他真想给自己两巴掌,转身就往门外跑,一边跑一边喊:“张强!张强!”
刚跑到院子里,就撞见了匆匆赶来的李泽林,对方脸色发白,扶着门框才站稳:“何主任,这……这什么情况?地震了吗?”
“是地震!别愣着!”何雨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赶紧通知下去!让各镇各村立刻排查危房,挨家挨户看有没有人受伤!把住在危房里的老百姓全部转移出来,不管谁劝都不能再让他们回去,里面太危险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让各村在空旷的场院、学校操场搭简易棚子,先让转移出来的人有个落脚的地方,一定要保证所有人都在安全地带!快!”
李泽林被他吼得一个激灵,也顾不上擦额头的汗,转身就往办公室跑:“我这就去打电话!让广播站立刻播报通知!”
何雨柱看着他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天,刚才还晴朗的日头不知何时被云层遮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拔腿往街上跑,他得去看看县城里那些老胡同里的危房,那里住着不少老人,行动不便,最让人担心。
街上已经有了些慌乱,有人从屋里跑出来,抬头望着摇晃的屋檐,嘴里念叨着“咋回事”;几个孩子吓得哭了起来,被大人紧紧搂在怀里。何雨柱一边跑一边喊:“大家别慌!都到街心空地上来!别在房子底下待着!快!”
他知道,这场轻微的震颤只是一个预警,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不仅要应对眼前的危房隐患,更要为即将到来的、支援河北灾区的任务做好准备。锦西虽然受影响不大,但作为邻近地区,他们责无旁贷。
阳光穿过云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何雨柱的身影在慌乱的人群中穿梭,脚步急促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