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隽面上依旧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样，心里却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谁稀罕。”
他最烦别人提这门亲事。
鬼使神差地，他脑子里竟闪过阮书宜那张没什么存在感的脸。
安安静静的，像件精致的瓷器。
挺好，瓷器就该有瓷器的样子，别像闻肆和傅司屿那样，天天为了女人要死要活的，看着就累。
商业联姻讲究的是利益置换，感情是最没用的累赘。
可为什么，那句“嫁给别人”听起来这么刺耳？
商隽烦躁地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肯定是闻肆这混蛋话太多，听得他心烦。
对，就是这样。
正说着，傅司屿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在昏暗的包厢里刺眼地亮起。
显示着“贺凡”两个字。
傅司屿懒洋洋地瞥了一眼，眉头却瞬间拧紧。
贺凡这个时间打电话，绝不是为了喝酒。
他划开接听，还没来得及开口。
对面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傅少，不好了！楼总出事了！”
傅司屿手里的打火机直接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坐直，刚才那股子慵懒劲儿瞬间烟消云散。
他霍然起身，声音都变了调。
“你说什么？楼逍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背景嘈杂，贺凡的声音带着急切：“半小时前去公司的路上，主路弯道那儿，楼总的车被一辆突然冲出来的卡车撞了！”
“车头都扁了，现在正往协和医院送，情况危急！”
他今天因为家里有事走得晚了点，没跟楼逍一辆车，没想到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操……”
傅司屿爆了一句粗口，脸色煞白。
他这一嗓子吼出来，整个包厢瞬间死寂。
原本东倒西歪的闻肆和商隽几乎是同时弹了起来。
闻肆按住傅司屿的肩膀：“你再说一遍？谁出事了？！”
商隽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也裂了，他死死盯着傅司屿，指关节捏得发白。
傅司屿挂了电话，呼吸急促。
眼神扫过这两个同样惊慌失措的兄弟，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只吐出两个字：“快走！”
三个人像疯了一样冲出包厢，连外套都顾不上拿。
*
另一边，协和医院。
京念刚下手术台。
她累得眼前发黑，扶着更衣柜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摸手机。
一看屏幕，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贺凡打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
那股不好的预感还没消散，手指已经不听使唤地拨了回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太太，您终于接电话了！”
贺凡的声音带着哭腔，“楼总出事了，被一辆卡车撞了，车都变形了，现在被送去协和急诊了，您快去看看吧！……”
听了这话，京念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瞬间断了。
思绪全然一片空白。
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更衣室的铁皮柜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她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扶着柜门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心口宛如被千钧巨石狠狠砸下。
“楼逍……”
京念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心痛得无法呼吸。
没有时间思考，也没有时间害怕。
她甚至来不及换下这身带血的洗手衣，抓起外套胡乱披在身上，疯了一样冲出更衣室。
走廊好长，长得好像永远跑不到头。
电梯太慢，京念直接推开安全通道的门，顺着楼梯往下狂奔。
到了急诊大楼，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和血腥味。
她跌跌撞撞地冲进急诊区，头发散了，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
京念四处张望，眼睛酸涩得厉害，视线模糊了一片。
“……新来的车祸患者在哪？！”
她随手抓住一个路过的护士，声音嘶哑。
“在……在前面三号手术室门口。”
京念疯了一样往那边跑，脑子里全是楼逍满身是血的模样。
她甚至不敢想，如果他真的出了事，她该怎么办。
可当京念转过走廊的最后一个弯，冲到三号手术室门口时，整个人却猛地刹住了脚步。
只见楼逍正好好地站在那儿。
男人就站在手术室的灯光下，穿着干净的病号服，额头上贴着一小块纱布，渗着一点点红。
除此之外，他脸色红润，站姿挺拔，什么事也没有。
京念僵在原地，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太好了，他没事，他真的没事……
楼逍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见她这副狼狈不堪、满脸泪痕的样子，他愣了一下。
随即赶紧大步流星地朝她走过去。
“宝宝？”
楼逍眉头紧锁，伸手想去抱她。
“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京念没让他抱，而是冲上去，一拳头锤在他胸口。
“楼逍，你混蛋！”
她哭得浑身都在抖，话都说不利索，声音细碎颤抖：“你知不知道，我差点以为……我以为你……”
她捶不下去了，双手死死揪住他的衣领，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哭得撕心裂肺。
“以为我什么？”
楼逍被京念这一拳锤得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反应过来，大概是贺凡那蠢货，误以为是他出事了。
他松了口气，随即又心疼得要命，双臂用力把她圈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吗？”
男人眼底微动，声音放得极柔，温柔注视她：“宝宝，你是不是以为我出事了？”
“出车祸的那辆车不是我，只是跟我同一个牌子，我就是个小追尾，气囊弹出来擦破点皮。”
“我怕你担心，才没敢告诉你，谁知道贺凡那个蠢货……”
说着，楼逍稍稍松开京念一点，低头去看她哭得通红的眼睛，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语气里带着无奈的宠溺。
“吓着了？傻不傻？”
“你老公命硬着呢，哪那么容易收走。”
京念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他完好无损的脸，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随之而来的是怒火和后怕。
除了那个人，谁还会在这种时候做这种事？
她看着楼逍纱布边缘渗的那点红，心脏像是被谁徒手攥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京念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那块纱布，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了他。
“他疯了。”
她低声说，眼底满是心疼和滔天的怒意。
“他敢动你……他竟然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