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逍。”
京昭表情有些沉，说话直白，语气冷硬。
“今天你能坐在这里，不是因为我对你有多满意，而是因为我女儿认定了你。”
“这一点，你心里应该清楚。”
楼逍正襟危坐，背挺得笔直，点头道：“我清楚，伯父。”
男人难得褪去懒散的坐姿。
从肩膀到腰身，再至长腿，比例都是无可挑剔的完美。
黑色西装这类冷色调格外衬他，显得清绝而骄矜。
“那就好。”
京昭十指交叠在腹前，眉眼淡然，视线略有冷感。
“楼震山他是你生父，这一点改不了。你把他架空了，可他还活着，还顶着楼这个姓。”
“要是他哪天心血来潮，又想对念念做点什么，你怎么办？”
听了这话。
楼逍神情寡淡，透着疏离的薄凉感，侧脸线条冷峻矜贵。
袖口下一截骨形清晰的手腕，金属材质的腕表扣在上面，无名指上戴着戒指。
细细的素圈，显得肤色清如月辉，洁净冷白，贵气十足。
“伯父，楼震山确实还姓楼，他是我生父这件事，也改不了。”
他开口：“但他现在除了一个空头衔之外，什么都没有。”
“楼氏集团现在由我全权控股，核心管理层已经全部换过一轮。”
“财务权、人事权、项目审批权都在我手里。”
男人的语气不疾不徐，眸光微虚着，不带任何温度。
“他身边的旧部，退休的退休，外调的外调，留在京市的几个，也早就跟他断了利益往来。”
“现在的日常开销走的是我给他设的固定生活基金，每一笔支出贺凡那边都有记录。”
楼逍眉眼稍敛，侧脸弧度绷紧，面容俊美至极。
“楼震山没有多余的资金调用，也没有可用的关系网络。”
“他见什么人、去什么地方，我都知道。”
他直视京昭的眼睛，嗓音低沉郑重：“伯父，我不会给他任何机会再碰念念一根头发。”
“不是口头上说说，是这五年来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在确保这一天永远不会再来。”
男人没有掩藏过他的性格和生活，不正经和散漫有，狠绝和冷漠也有。
性格虽然年轻，但不浮躁，聊什么他都接得住。
京妄坐在一旁，仪态极好。
神色如父亲一般冷淡，倨傲的感觉由内而外，贵气强烈。
京昭面上看不出什么波动，只淡淡道：“嗯，你说得倒挺周全。”
“可人心是会变的，楼震山和你毕竟血脉相连，他再怎么落魄也是你亲生父亲。”
“如果有一天他拿父子之情来求你，拿孝道来压你，你确定你不会心软？”
他神情凛然不可犯，不怒自威。
“你要是心软了，念念怎么办？”
楼逍喉结滚了一下，眼底浮起几分情绪。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楼震山偶尔也会抱他，带他去马场，送他一匹小马驹。
那是他记忆中仅存的关于父亲这个称谓的零星暖意。
可那些暖意太少了，少到经不起任何风浪，少到在他母亲去世的那个冬天就彻底冷透了。
“伯父。”
楼逍的眸子恢复了冷漠与锋利，嗓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冷静得过分。
“楼震山是我生父这件事，我没得选。”
“但他对我做过的事，对念念做过的事，对念念外公外婆做过的事，我每一件都记着。”
“心软是留给值得的人的，他不配，念念才配。”
“我不送他进监狱，是因为我觉得让他活着，每天活在痛苦里，比我给他一个痛快更公平。”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京昭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
那口茶凉了，涩味泛上来，他却浑然不觉。
京妄在旁边沉默了很久，忽然开了口。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却没了之前的戏谑和轻慢：“楼逍，漂亮话谁都会说。”
“你现在说得天花乱坠，以后做得到才算数。”
楼逍转过头看向他，微微颔首：“哥，我知道你不放心。”
“换了我站在你的位置，我也不会轻易信。”
“以后念念回娘家的次数只多不少，她受了委屈可以直接跟你们说，我一不拦二不藏。”
男人五官偏深，带一点冷感。
眼尾的弧度显出几分不惹尘埃的英隽，眸色有些深沉，那是极致的克制与压抑深情。
“不瞒你说，在五年前，我和念念刚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已经把我自己在楼氏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全部划到了她名下。”
“现在更是签了婚前财产赠与协议，已经公证过了。”
楼逍一字一句。
“如果有一天我对不起她，不管是任何形式的对不起，这些股份全部归她，我净身出户。”
“协议就锁在贺凡的保险柜里，随时可以让人送过来过目。”
他太爱京念了，爱到没有原则，没有底线。
一生都在为她谋划。
京妄闻言，不由得一怔。
漆黑的目光沉甸甸的，不可思议地盯着楼逍。
他没想到，传闻中行事骄纵、跋扈任性的楼家太子爷，在当年便已经为自己的妹妹想好了一切。
这当真是，少年真心，岁月为证。
人这一生，有多少人能真正感受到真挚的爱意。
京妄挑了挑眉，把那串车钥匙在指间转了两圈，唇角终于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倒也不必这么麻烦。你要是真敢欺负她，我自己会动手。”
楼逍弯了一下嘴角：“那就多谢哥了。”
“不过你放心，这辈子应该不会有那一天。”
*
半个小时后，京念终于坐不住了。
她从床边站起来，说了句：“妈，我还是下去看看。”
也不等时愿回答，就踩着拖鞋噔噔噔地跑下了楼梯。
时愿跟在她身后，步子不紧不慢，唇角挂着了然的浅笑。
京念跑到楼梯拐角，脚步猛地顿住。
预想中剑拔弩张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只见三个男人正围坐在茶几旁，京昭端着茶杯，眼角笑出了褶子。
京妄靠在沙发上，转着那把法拉利钥匙，嘴角难得挂着一抹不似嘲讽的弧度。
而楼逍正侧身跟京昭说着什么，姿态松弛，桃花眼里盛着光，说到兴头上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时愿走到京念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住了。
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在女儿耳边说：“看来，你这个新姑爷，过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