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诺停下脚步，踩在变形的防爆门门槛上。
诊所里面传来了很轻的排气声。艾达拿着刚刚配好的绿色抑制剂，把针头扎进莉亚脖子的血管里。
药水一滴滴地推入。
莉亚下巴上黑乎乎的纹路也慢慢消失了。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起来，脸上恢复了点血色。
艾达把针头拔出来之后，用棉签按住伤口，然后转过身去望着门口那个站在浓烟里的背影。
“如果你现在去死区的话，这个女孩子活不过二十四小时。”
艾达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冰冷。外面的火焰仍然在燃烧。
雷诺没回头，只是停住了脚步。
热风裹着血腥味灌进诊所，吹动他衣服上结痂的血块。主宰引擎在胸腔深处跳动，吞吐着刚拿到的生物质。
“狂鲨跑了。”
艾达走到操作台前面，用一块破抹布把上面的血迹擦掉。
“老狗虽然害怕死亡，但是他也会记仇。你所杀死的是被劣质药物喂养出来的炮灰。重装部队的主要力量在下巢矿坑第二道防线。最多两小时之后，他就会带三倍的人手、开着高能钻孔机来砸了这里。”
雷诺转过身，跨过地上沉重的合金门板，走回屋里。
右手猛地一甩，暗紫色骨刃铮的一声，死死扎进艾达耳边的操作台里。
刀尖上流出的是异兽的鲜血。
雷诺叉开腿坐在那把破椅子上，直视艾达。
“他没有两个小时。”
雷诺拿起了桌子上的终端查看了一下。
“在对方集中兵力之前，我就会把他的头拧下来。”
“就凭你这身能挡子弹的骨头？”
艾达冷笑着说道。她伸手砸在残存的按键上，半空中跳出一片幽蓝的光幕。
光幕上面都是雪花状的图案，可以看见狂鲨的身体结构。
艾达用指尖指着狂鲨左半身的机械骨架。
“源质重工高负载元件。他心脏里有一个二阶深渊裂体兽的暴虐腺体。这东西能活活把你砸碎。你刚才硬抗穿甲弹确实很猛，但要是正面挨上一战斧，你和你的盾会被一起劈成两半。”
雷诺看着透视图的时候没有眨眼睛。
主宰引擎的生物质已经消耗了将近三分之一。狂鲨这种没痛觉的铁疙瘩，硬碰硬的话很容易翻车。
“你叫住我，不是为了说废话。”
雷诺的身体向前倾斜，用手肘抵住膝盖。
艾达拉过另一把椅子，隔着台子坐下。
“我知道他身体里面有多少废铁，也知道他把命藏在了哪。”
她把催款单磁卡从领口处抽出，并且在手里翻转着。
“刚才取出胆囊的时候，我从里面发现了一串人工编程的十六进制代码。这是奥米茄财阀第三代实验体的基因锁片段。死区里出现的变异地蜥其实就是财阀圈养的活体容器。整个铁锈星都是财阀的露天培养皿。”
雷诺皱了下眉，并没有说话。
艾达把卡片放在桌子上。
“狂鲨认为自己是财阀的同伙，在财阀的监控日志中，他只是一只被强制服用药物的小白鼠。他替财阀清理失控的变异体，换取活命的药。”
“财阀的狗，杀了爆的装备应该更好。”
雷诺语气平静。
艾达被呛到之后深呼吸了一口气。
“狂鲨为了压制这身烂肉，注射了太多杂牌药剂。他体内的细胞每天都在崩溃。”
艾达用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轻轻一点，就打开了一个含有源质重工标志的日志。
“这是我用以前的后门反向破译的物流信标。狂鲨每天下午三点必须准时注射一管财阀特供的神经抑制剂。不可以太早也不可以太晚。”
艾达把进度条拉到最下面。
“如果停药时间超过15分钟的话，腺体就会反噬，机械神经短路，脏器大出血。他将会变成一块烂肉，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雷诺看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下午一点四十分。
距离狂鲨死亡的时间还有1小时20分钟。
“药在哪？”
雷诺直接切入正题。
艾达靠着椅背。
“空间站每个月五号会送来货物，通过地下专线送到狂鲨基地。今天是五号。”
屏幕上的画面变成了老矿坑的地图，上面有红色的点在移动。
“这条线连他副手都不知道。押车的是他请来的高级佣兵，火力要比刚才的炮灰强很多。”
艾达盯着雷诺。
“我给你说一下路线。把车抢过来之后就把药毁掉。熬到3点15分的时候，你就不用再动刀子了，直接踩碎他的喉咙。”
雷诺没有去取卡，只是一直冷冷地看着她。
“你图什么？”
雷诺的手指在桌子上敲击了一下。
“把底牌交给我，就等于跟狂鲨、跟财阀撕破脸。如果做不好，就会被扔到强酸池里。”
艾达嘴角抽搐着，笑容很勉强。
“我没得选。”
她把目光投向了外面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的地方。
“地下九层的人都知道我和你是一伙的。狂鲨缓过气第一个就会对付我。财阀的人已经开始来查我的胆囊了，我那五百万的债也催得紧。”
艾达把双手放在桌子上，身体向前倾斜。
“我要两成抽成。你干掉狂鲨接管地盘，以后的情报网和医疗线，我来管。”
雷诺看着这个女人。废土上进行的交易都是很直接的。
他伸出缠着绷带的手指把卡按住。
“两成，够你死在铁锈星之前把债还清。成交。”
雷诺拿起了卡，数根据很快就在他的视网膜屏幕上出来了。红点已经过了第二个检查站。
“走的是废弃的货运通道。道路很窄，重型武器施展不开。最好的伏击地点就是三号废弃高架桥，下面有一百米深的垃圾填埋场，炸断桥面车子就报废了。”
雷诺站起身来。他冷冰冰地从操作台上拔出骨刃，骨骼摩擦发出一声清脆的异响，刀身收回手背。
只要毁了那管药，狂鲨就死定了。
“守好这里。”
雷诺看了一眼冷冻舱里的莉亚。
“回来的时候她要是少一根头发，我就会把你的铁手指一根根拔出来塞到你的气管里。”
“你先活着回去再说。”
艾达翻了一个白眼之后就转过身去向冷冻舱走去。
雷诺走出诊所，从战术包中取出艾达给的地图，在上面用手指点了一下“三号废弃高架桥”。最近下水道入口位于第七街区一条小巷的拐角处，离此地不到五十米。雷诺转身，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弹壳，朝那个方向走去。
外面的火已经很小了，街上非常安静。被砍断的装甲车履带在地上空转着，倒地的残兵身上，义体短路冒着火花。
雷诺按了两下耳边的通讯器。
加密频段接通。背景音全是水流冲刷管壁的哗啦声，还夹杂着液压杆摩擦的刺耳噪音。
下水道里。
巴克巨大的身体靠着水泥墙，暗红色的肉膜因为温度过高而脱落了一大块，露出了闪烁着黄色警报灯的机械连杆。高腐蚀性的废水已经漫到了他的膝盖处，变异的肌肉也在疯狂地蠕动着。
他手里拿着一根铁棍，正在用力撬开卡死在重机枪供弹口里的变形弹壳。
“老大。”
巴克咳出了一口血痰，声音很沙哑。
“第七街区的火被扑灭了。狂鲨的一群孙子带来了两辆高压水炮车，但是我没能拖满二十分钟。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狂鲨跑了。”
雷诺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没有温度。
巴克一呆，手一用力，把卡住的子弹壳给拔出来了。他很快地拉动了枪栓，六条枪管又开始转动起来。
“那么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呢？撤出基地或者到死区去找那个破介质？”
雷诺看到视网膜上的红点在跳动，并且旁边有一个倒计时的时钟，距离狂鲨断药反噬还有1小时20分钟。
“找到基因锁需要花费很多时间，所以我们不可能有24小时。”
雷诺冷冷地笑了一下。
“老大，不知怎么了，下水道里的老鼠都跑到地面去了。”
巴克在通讯器里面的声音很低沉，并且带有一丝惊恐。
“空中高辐射云层中好像有雷达矩阵的波束扫下来了。很冷。”
雷诺看着视网膜上跳动的“24小时”红字，把手中的子弹捏得咯吱作响。财阀的绳子已经套在脖子上了。
“准备干活。目标，三号废弃高架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