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工程区的履带轰隆作响。
三百台高达五米的魔能德鲁伊构装体整齐排列。
粗壮的合金树干表面覆盖着一层活体青苔，核心熔炉发出低沉的嗡鸣。
林夜手里捏着一块高阶魔晶，随手抛进最前排一台构装体的树冠开口里。
咔哒。
机械树干表面亮起密密麻麻的蓝色魔法回路，两根隐藏在枝桠间的奥术魔能炮管瞬间弹出，瞄准了前方的废钢靶场。
“零号，把这批货全部拉到迷失森林外围。”林夜拍了拍合金树皮，转身对着圆滚滚的史莱姆母体下令。
“每隔五十米埋一台，扎根地脉。”
零号发出“滴滴”的电子音，迅速分裂出上千个子体，推着这批庞然大物朝地面升降梯移动。
迷失森林的精灵们最近几天快被这群半机械半生物的大家伙吓疯了。
艾露娜专门发来魔法通讯，说防卫军连夜把巡逻线往外扩了十公里，生怕这些铁疙瘩走火。
林夜对这个效果很满意。
哈德良抱着一本厚重的羊皮账册，一路小跑凑过来。
他那张老脸上挤满了褶子，笑得极其谄媚。
“主宰，咱们发财了。”哈德良把账册翻开，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第一批三千支魔能步枪，刚运到北境边境，就被莱茵王国的贵族私军抢光了。”
“金狮子商会那边甚至把价格翻了三倍，那些人类领主眼都不眨直接掏钱。”
“酸液自毁模块装进去了吗？”林夜拿起桌上的果汁，咬住吸管吸了一大口。
“全按您的吩咐装在撞针底座里了。”哈德良搓着手，语气透着一股子奸诈。
“人类那边的工匠拆开看了，他们根本看不懂史莱姆黏液的生物结构，还以为那是咱们王座之都的高级防伪标记。”
林夜把空杯子扔在桌上。
“防伪标记？真到了撕破脸的时候，我一个响指，这三千支枪瞬间就会变成炸膛的废铁。”
就在两人盘算着怎么继续掏空人类国库时，工程区沉重的隔音铁门被一股巨力强行撞开。
狂战士巴顿扛着战斧冲进来，身后跟着脸色铁青的罗兰。
“主宰！极西边陲出事了！”罗兰连气都没喘匀，直接在手心激活了一块传影水晶。
水晶投射出一片光幕。
画面剧烈摇晃，显然是前线斥候冒死拍下的。
龙陨之地最西边的荒芜平原上，大地裂开了一条长达数千米的巨大口子。
紫黑色的深渊瘴气从裂缝里疯狂喷涌，直冲云霄。
林夜盯着光幕。
这种深渊裂隙她见过。之前绝望之骸想跨界降临时，弄出的动静比这个大得多。
但这次情况完全不对劲。
裂隙边缘没有疯狂扭曲的触手，也没有发狂嘶吼的低阶魔物。
裂隙内部，传来了极度规律的震动声。
那是军队踩着正步前行的声音。
浓郁的硫磺味甚至顺着传影水晶的魔力共振，飘进了地下工程区。
画面中，一排排身穿暗红色重甲的深渊骑士，骑着披甲的梦魇兽，正从裂缝深处缓缓走出。
他们没有四处破坏，而是就地在裂隙边缘开始扎营。
“整齐划一的深渊正规军？”林夜挑了挑眉。
“深渊那帮脑子里只装了破坏欲的疯子，什么时候学会排队了？”
“这还不是最诡异的。”罗兰指着画面边缘，“这道裂隙的结构极其稳定，空间法则被某种高维力量强行焊死了。这不是临时通道，这是一个永久性的界门。”
哈德良吓得手里的账本直接掉在地上。
“永久通道？深渊大军这是要全面入侵主物质位面？”
林夜还没说话，莉娜的身影直接在工程区内浮现。
她右眼的暗紫色光芒剧烈闪烁，背后的黑白双翼已经不受控制地展开。
“主宰，王宫外围的防御法阵被触动了。”莉娜手握十字架，语气紧绷。
“有个带着极强深渊气息的生物，直接穿过了迷锁，到了正殿门口。”
林夜扯过一张毛巾擦了擦手。
“走，去会会新邻居。”
王宫正殿。
一头浑身长满黑毛的混沌巨兽正趴在大理石台阶上，冲着大门外呲牙咧嘴。
芬里尔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口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坑洞。
大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裁剪极其得体的暗红色晚礼服，头上长着一对精巧的黑色弯角，背后的一对蝙蝠肉翼服帖地收拢着。
这是一个魅魔。
但她身上没有任何情欲的气息，反而透着一股子严谨的商务范儿。
“尊贵的王座主宰，很抱歉用这种突兀的方式登门拜访。”魅魔信使提起裙摆，非常标准地行了一个深渊贵族礼节。
她无视了芬里尔那足以撕碎圣域强者的威压，双手捧起一份黑曜石打造的请柬，举过头顶。
林夜走到台阶前，没去接那份请柬。
“伊莎贝拉手底下的人？”
“不。魂欲暴君大人的领地在红莲欲海。”魅魔信使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我来自深渊第72层。代表我主，为您送来这份邀请。”
芬里尔猛地扑上去，张开深渊巨口就要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魅魔吞下去。
林夜抬腿踹在芬里尔的鼻子上。
“这东西吃了拉肚子。”
芬里尔委屈地呜咽一声，缩回原巴掌大的黑猫形态，跳回林夜肩膀上。
林夜伸手拿过那份黑曜石请柬。
入手极冷。
表面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两行用深渊古神语刻下的烫金文字。
落款：【深渊第72层领主，欺诈与契约之魔神——拜蒙。】
正文只有一句话：【诚邀艾特瑞亚新晋主宰，出席关于本位面未来归属权的拍卖会。】
林夜看完，直接气笑了。
“拍卖会？拍卖整个世界的归属权？”林夜把黑曜石请柬在手里抛了抛，“你们深渊领主现在都不流行打仗，改行做生意了？”
魅魔信使保持着微笑。
“我主拜蒙大人，一直致力于用最文明、最公平的方式解决位面争端。”
“您击退绝望之骸的壮举，已经获得了参与这场高端局的资格。”
罗兰拔出重剑，剑刃直指魅魔信使的咽喉。
“主宰！这是显而易见的陷阱！深渊的字典里根本没有公平这个词，他们只会用最卑劣的手段骗取灵魂！”
哈德良也凑到林夜身边，压低声音。
“大人，深渊72层啊！那可是最靠近深渊核心的几个层面之一。”
“拜蒙的名号我以前在古籍上看过，那是连其他恶魔领主都不愿意招惹的存在，跟他签契约的，最后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莉娜更是直接抬起手，一团紫黑色的暮光审判能量在掌心成型，随时准备把这个信使轰成飞灰。
林夜抬起手，制止了部下的动作。
她盯着手里的请柬，手指摩挲着上面那股极其隐晦的权柄波动。
这是【契约】的规则。
这种波动她太熟悉了，她自己的【强制契约】就是这种概念的霸道体现。
“你们不懂。”林夜把请柬塞进兜里，看着满脸警惕的众人，“普通的深渊领主确实全是骗子，但这位既然叫‘欺诈与契约之魔神’，那祂的根本权柄就是契约。”
林夜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魅魔信使。
“对于执掌契约权柄的存在来说，规则就是一切，只要在祂制定的规则框架内玩，这反而是最安全的赌局。”
魅魔信使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您确实拥有与我主同台博弈的智慧。”
“回去告诉拜蒙。”林夜打了个响指，将一缕时间法则缠绕在信使的手腕上，“这场拍卖会，我接了。”
“期待您的光临。”信使再次鞠躬，身体化作一团红色的烟雾，直接消散在空气中。
大殿内炸开了锅。
“主宰，您不能去！”莉娜急得眼眶发红，“那里是深渊腹地，一旦位面通道关闭，您会被困死在那里的！”
“我去点齐三万狂战士！”巴顿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
林夜踢了一脚台阶，“带军队去干什么？去给深渊领主送自助餐？”
她把肩膀上的芬里尔拎下来，塞进莉娜怀里。
“看好这只傻狗，深渊核心层的能量太杂，它要是跟着去乱吃东西，当场炸体我可救不回来。”
芬里尔拼命挣扎，发出抗议的嚎叫。
林夜根本不理它。
她当然知道此行极其危险。但一个稳定的永久性深渊裂隙，就等于在王座之都的后院埋了一颗核弹。
被动防御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既然对方敢发邀请函，她就敢直接去端了对面的桌子。
林夜走出大殿，背后直接展开一对由纯粹空间法则凝聚的紫色光翼。
“守好王城，我去深渊买点土特产。”
林夜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直奔极西边陲。
跨越荒芜平原，那道巨大的深渊裂隙近在咫尺。
驻扎在裂隙边缘的深渊骑士没有发动攻击，反而整齐地分列两旁，让开了一条直通裂隙深处的通道。
林夜收起光翼，脚尖落地。
周围全是不加掩饰的恶意和窥探。
她没有丝毫停顿，迈步跨入了那道紫黑色的光幕。
空间转换的失重感瞬间袭来。
当双脚再次踩在实地上时，入眼不再是艾特瑞亚的蓝天白云。
天空是暗红色的，挂着三轮残缺的黑色月亮。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极度奢靡的香气。
前方不远处，一座完全由白骨和黄金堆砌而成的巨大城市拔地而起。
街道上，无数奇形怪状的深渊魔物正在摊位前讨价还价，甚至有背生双翼的堕落天使在兜售发光的灵魂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