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青云门一纸告天下书传发天下！
【青云门掌门张浩然，谨以人族之名，昭告天下修真同道：
焚香谷一脉，本南疆大派，然其谷主云易岚丧心病狂，竟与异族私通，欲毁我中原道统。
经本座暗查，铁证如山。
本座先以礼劝谕，彼等反噬，悍然抗拒。
浩然一人一剑，独闯玄火坛，斩云易岚等于阶下，其参与者，尽数诛灭，焚香谷宗祠既毁，道统断绝，自此除名。
此战非为私怨，实为卫道。
异族奸猾，常以利诱，我辈修士当明大义、守本心。
今特告人族各派掌门：务必整肃门规，察奸防微，勿与异族通使，勿贪小利忘大节。
若有再犯者，无论正邪，浩然必亲执天刑，诛首恶，灭其传承，绝不姑息。
异族邪魔，奸佞叛徒，虽远必诛！
愿天下各派共鉴。
青云历三千六百二十年七月十九日张浩然谨告】
此书一发，天下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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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天下书发出去之后的第三天，须弥山普泓坐在禅房窗边，手里捏着那张誊抄的告示，目光从开头到落款扫了三遍，最终只是捻着念珠，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雨丝细密，檐角的铜铃被风带得轻轻晃动，铃舌碰撞时发出的声响极轻极淡。
普德坐在他对面，也看完了那份告示，眉头越皱越紧，却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师兄，张掌门此举是否过于重了？”
“焚香谷镇守南疆千年，就算云易岚犯下大错，但焚香谷历代弟子、谷中那些未曾参与勾结异族之人，难道也一并要受牵连？
门下千百弟子一夜之间没了宗门，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普空坐在他斜对面，原本正端着茶碗喝茶，听到这话便放下茶碗，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他抬起头看了普德一眼：
“师弟倒是觉得张掌门此举甚为妥当。”
“勾结异族，欲毁我人族道统者，无论正邪，人人得而诛之。
那些弟子无辜？可焚香谷吃着南疆的供奉，占着南疆的灵脉，几代下来，谷中弟子谁不知道他们和南疆异族有往来？
他们不说、不报、不反抗，那便是默认。
云易岚有今日之祸，何尝不是这千年积习养出来的胆子。”
普德听他这么说，眉头没有松开：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焚香谷就这么没了，正道各派会不会觉得青云门行事太……”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最终选了一个尽量中正的字：“……霸道？”
普泓捻着念珠的手终于停下了。
他抬起眼，目光在两位师弟脸上各停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把两人的争论轻轻压了下去：
“焚香谷有没有暗中与异族往来，你我不知道，但张掌门说他有铁证。
既然他敢发这天下书，那便是做好了接住所有后果的准备。”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中：
“千年前青叶祖师立诛仙剑阵，天下震动。
如今这位张掌门行此雷霆手段，手段虽不同，却也是震慑宵小之举。”
他捻着念珠的手指重新动了起来：
“我们还是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吧。”
普德和普空没有再争论，禅房内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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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岐山。
万人往手里捏着那份告天下书，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的目光在一句话上停了最久，“浩然一人一剑，独闯玄火坛”。
他将告示放下，手指在纸面上缓缓按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向坐在下首的青龙：
“龙兄，这张浩然这段时间修为似乎又提升了不少，以一己之力独灭焚香谷，那焚香谷虽然实力不如我鬼王宗，但是也是差不了太多的。
我鬼王宗或许比那焚香谷强点，但是很有限。”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了下去：
“那张浩然现在或许有能力一人灭我们鬼王宗。”
青龙坐在椅子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平稳：
“告示上说，他是先以礼劝谕，焚香谷反噬，他才动手的。
说明他并非无端兴师，至少明面上给了焚香谷机会，是云易岚自己选了一条死路。”
万人往嗤笑一声，目光中带着几分冷意：
“什么先礼后兵？那是说给天下人听的。”
青龙没有反驳这个说法。
万人往将告示搁回桌面，换了个话题：
“之前十万大山那边似乎有异常，你这边查探后有结果吗？”
青龙闻言，微微摇了摇头：
“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不过应该快了。”
万人往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开口时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
“此事当为重中之重，四灵血阵迫在眉睫，若是再拖下去，我们可能会是下一个焚香谷。”
青龙应了一声：“我再去催一催。”
万人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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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蛇谷。
秦无炎站在毒神的病榻前，双手捧着那份告天下书，将内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毒神躺在榻上，身形比几个月前更加枯瘦了，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陷下去，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
他听完最后一个字，半晌没有开口。
秦无炎将告示放在榻边的小几上，退后半步，等着师父说话。
毒神缓缓呼出一口气，偏过头，目光落在秦无炎脸上：
“我死后，你们可以考虑前往蛮荒深处了。
那里地广人稀，青云门或许不会在意。”
他顿了一下，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断续，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以后万毒门勾连异族者当诛，不要等着他张浩然来。
他既然能灭焚香谷，就不会介意多灭一个万毒门。
我们不惹他，他未必会来找我们。
可要是我们自己把把柄递到他手里，那便是自寻死路。”
秦无炎沉默了一息，然后躬身应道：“弟子记住了。”
毒神说完这番话，像是耗了不少气力，缓缓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又响起来，比方才轻了许多：
“去吧。”
秦无炎又躬身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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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宗。
逍遥涧的望月宫内，三妙仙子斜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那份告天下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她看完之后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将告示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之后才轻轻叹了口气：
“一人一剑，独闯玄火坛，斩云易岚于阶下……”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榻前的金瓶儿，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感慨：
“唉，你终究是错过了，这样的男人可是太难得了。”
金瓶儿站在榻前三步处，微微垂着眼帘，安安静静地没有说话。
三妙仙子见她不出声，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又补了一句：
“焚香谷说灭就灭了，这天下能说出‘虽远必诛’四个字的人，怕是也就他一个了。”
她又看了一眼那份告示，然后摇了摇头，将告示往旁边推了推：
“行了，你下去吧。”
金瓶儿应了一声，微微屈膝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望月宫。
她走出殿门的时候脚步很稳，只是踏出门槛之后，步子忽然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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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天下书发出之后的十天内，各大小门派都收到了消息。
有的掌门看完之后沉默不语，连夜召集门中长老开会，翻查宗门过往。
有的门派直接封了山门，说是要整肃门规。
还有一些靠近南疆的小门派反应更加直接，在收到告示的第二日就派人前往青云门，说愿意献上门中过往记录，请青云门代为鉴查，确保与南疆异族毫无瓜葛。
那些以往与焚香谷有过往来的门派，更是往来书信、物资交割记录翻了个底朝天，生怕有哪一条能被人翻出来扣上“勾连异族”的帽子。
但真正让告天下书传遍天下的，不是各派掌门怎么想，而是市井街巷里的说书人。
告示发出去不到半个月，河阳城的茶馆里就已经有说书人开始讲“青云张掌门一人一剑灭焚香”的故事了。
张浩然走在河阳城大街上，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看他的目光，心中不由得疑惑起来。
他停下脚步，偏头看了一眼街边那家挂着“聚仙楼”招牌的茶馆，说书人的声音正从半开的窗口传出来，中气十足：
“……那焚香谷主云易岚不知死活，竟敢勾结异族，欲毁我人族道统。
青云张掌门得知消息，怒发冲冠，一人一剑，踏空而行，径直奔那焚香谷而去。
到了谷口，那云易岚还不知死活，居然还想用阵法困住张掌门，你猜怎么着？”
他在这里恰到好处地顿了一下，台下立刻有人接话：“怎么着？”
说书人一拍醒木，声音拔高了几分：
“张掌门瞪了一眼，那焚香谷的护山大阵便自行崩解了！
而后他一人一剑，从山门杀到玄火坛，杀了个七进七出，那叫一个痛快！
焚香谷上下，从掌门到长老，尽数授首！”
张浩然站在窗外的街道上，听完这一段，整个人微微僵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跟着他一起出门的小白。
小白今日换了一身素净的白衣，站在他身侧，嘴角微微弯着，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看见张浩然转头，便低下头去，但那笑意压都压不住。
张浩然收回目光，又听了几句窗内的说书，摇了摇头：
“瞪了一眼？我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小白终于没忍住，轻笑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
“说书嘛，总要添些油加些醋才好听。”
张浩然沉默了片刻，然后啧了一声，转身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