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然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自然而然地在殿内扫了一圈。
山河殿的格局比玉清殿小了一半，但胜在精巧，梁柱上的雕纹繁复细致，穹顶嵌着一排暗红色的珠子，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张掌门此行就一个人前来？"
云易岚放下茶碗，语气随意，像是在拉家常。
张浩然听到这话，微笑道：
"此前是不止一人的，不过中途有事，就让他们先回去了。"
云易岚闻言，心中一动。
他面上不动声色：
"可有什么需要我焚香谷相助的地方，张掌门尽管开口。"
张浩然摆了摆手：
"这个倒是不用，不过也是多谢云谷主了。
年轻人嘛，自己的事情自己去解决，咱们做长辈的操心太多，反倒让他们束手束脚。"
他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在聊自家晚辈，浑然不觉自己年纪也就这么大。
云易岚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得体的笑容，没有接这个话茬，话锋一转：
"张掌门远道而来，一路上辛苦。
我已经让人备了酒菜，不如先用些饭食，待明日再好好逛逛我这焚香谷。"
张浩然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晚宴设在山河殿东侧的偏厅里，菜品比想象中丰盛许多。
云易岚亲自作陪，席间频频劝酒，态度热络周到。
张浩然也不客气，酒到杯干，菜来便吃，嘴上还不忘夸两句：
"云谷主这厨子手艺不错，比我青云门食堂的大师傅强多了。"
云易岚笑着应和："张掌门若是喜欢，便多住几日。"
张浩然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目光在酒杯边缘停了一瞬。
"云谷主，有件事不知当不当问。"
云易岚听到这话，捏着酒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心中暗道一声来了，面上却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将酒杯搁回桌上，语气热络：
"张掌门客气了，有什么事情随便问，我云某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浩然哈哈一笑：
"云谷主果然豪爽！"
他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
"你焚香谷这些年镇压南疆，功劳不可谓不大。
不过此地乃是对抗南疆异族的要地，所以我不得不谨慎。
我之前听闻你们焚香谷和南疆那边的异族有所勾连，不知这事是真是假。"
话音落下，偏厅里的温度像是骤降了几度。
云易岚猛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由于动作太大，带得面前的矮桌都晃了一下，杯中残酒洒了几滴在桌面上。
"是谁？"
云易岚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恰到好处的怒意和委屈，
"竟如此污蔑我焚香谷！
说此话的人定然是魔教中人，或者是魔教的奸细！
对，就是这样！
张掌门可不要听信此人之言啊！"
张浩然坐在椅子上，没有因为云易岚这突如其来的起身而露出什么意外的神色。
他依然靠着椅背，等云易岚说完，才笑着摆了摆手：
"云谷主不要激动，此人之言我也是不信的。
所以我才在你当面提出这件事，要是我相信的话，定然不会将此事告知与你。"
云易岚听到这话，胸膛起伏了两下，像是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坐了回去，重新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咬牙切齿道：
"这魔教之人当真是可恶！
定是想要通过此事离间我正道各派之间的情谊！
他日张掌门要是决心覆灭魔教，我焚香谷定然全力响应青云门的号召！"
张浩然闻言，哈哈笑了起来，端起酒壶给云易岚面前的空杯斟满，又给自己添上，然后举杯道：
"云谷主当真是嫉恶如仇！若有此日，定然相邀！"
云易岚也端起酒杯，两人隔着矮桌碰了一下，各自饮尽。
张浩然放下酒杯，没有急着再斟。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抬起头，看向云易岚，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
"还有一件事，可能要劳烦云谷主了。"
云易岚正等着他这句话，闻言便放下酒杯，坐直了身子：
"张掌门请说。"
张浩然微笑道：
"来之前，道玄师伯和我说，让我来焚香谷的时候，务必亲自深入南疆看一看，了解一下南疆异族的弱点以及南疆的地形。
如果有朝一日，南疆暴动，我作为青云门掌门定然是要赶赴南疆这边的。
你看你这里有没有南疆的地图以及势力的分布？
我也好为进入南疆做做准备，毕竟要论这些哪里最全，定然是你们焚香谷了。"
云易岚听到这番话，脸上的神色肉眼可见地紧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答话，而是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借那个动作争取一点思索的时间。
他放下酒杯，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关切的神情，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你此行焚香谷，还要去南疆一趟？
可是南疆势力复杂，异族众多，甚是危险，张掌门三思呀！"
张浩然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摆出一副无奈的模样：
"唉，长辈之言不敢不听啊。
道玄师伯也是一片苦心，说什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这刚坐上掌门的位置，总不能连长辈的话都不听吧。"
他说完这番话，便重新看向云易岚，等着他接话。
云易岚坐在对面，手指在酒杯边缘上慢慢转了一圈。
他在心里快速权衡着得失，南疆的地图和势力分布，这些东西焚香谷确实有，而且比任何宗门都要详尽。
但给不给，给了又会不会被张浩然看出什么端倪，这其中的分寸，让他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既然张掌门有此心，我焚香谷自然鼎力相助。
不过南疆地形复杂，地图也不止一张，我这便去库房中寻找一下，将最详细的几幅取来给张掌门。
张掌门，稍坐片刻。"
张浩然端起酒杯，朝他微微抬了抬："那便劳烦云谷主了。"
云易岚站起身，朝他拱了拱手，转身出了偏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