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凡站在那里，烧火棍上的黑光已经彻底收敛了回去。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普泓身上，只是比方才冷静了几分，眼底那股寒意依然清晰可见。
林惊羽站在他身侧，腰背挺得笔直，按剑的手已经松开了，但那只手还悬在剑柄上方不过两寸的位置，随时可以重新握紧。
普泓见状，从蒲团上缓缓起身，双手合十，朝两人的方向躬下腰去，姿态放得极低。
"两位施主，还请听老衲将此事叙说完毕。"
他保持着躬身的姿势，没有直起身，就这么等着。
殿内安静了片刻。
张小凡没有开口，林惊羽也沉默着，两人都没有要坐回去的意思，就那么站着。
普德捻着念珠的手指停住了，垂下眼帘。
普空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张小凡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你说！"
普泓直起身，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副平和的姿态，但眼底深处藏着的东西，只有他自己清楚。
"普智师弟在被那齐昊暗算之后，已然重伤垂死。"
"他便服下了三日必死丸。"
"或许是将噬血珠给了张施主的缘故，他做完屠村之事后……突然清醒了过来。"
"他自知已犯下无法挽回之错，而他自己服了三日必死丸，已然必死，无法弥补。"
普泓说到这里，声音低得像是在喃喃自语：
"于是他将这一切的因果告知了老衲……然后圆寂了。"
他说完最后两个字，捻着念珠的手停住了，双手合十低呼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普德和普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跟着念了一声佛号，三声佛号在殿内依次落下。
张小凡站在殿中，听完这番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林惊羽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没有出声。
张小凡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眼，看着普泓，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但出奇地平稳："他的尸身呢？"
普泓抬起头来，迎上张小凡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然后道：
"普智师弟圆寂之前，曾嘱咐老衲，说要将他的尸身冰封起来，以待将来交由张施主处置。"
他顿了一下，"老衲依他所言，一直将他的尸身保存在后山寒冰洞中。"
张小凡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普泓见他点头，正要开口说什么，旁边的萧逸才忽然往前迈了半步："大师，有件事我有些想不通。"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转了过去。
"据我所知，当年那齐昊在龙首峰修行时展现出的修为，不过玉清境罢了。"
萧逸才顿了一下，语气依然平稳，目光却微微锐利了几分，
"他怎么有本事重伤天音寺的普智神僧？
那普智当年可上清境的人物，怎么会被齐昊突袭重伤呢？"
普泓捻着念珠的手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偏过头，看向了张浩然的方向。
张浩然心里头叹了口气，这个萧师兄啊，真是一个大聪明。
他心里虽然这么想，面上却依然挂着笑。
"这个还是我来说吧。"
"我们青云门有门特殊的功法，叫做敛息诀，练成之后能够降低自身气息，将自己的外在修为压低到任意层次。"
他伸出手，右掌朝上，五指微张，然后他周身的元气波动便开始下降。
在殿内众人的注视下，他的气息降低到了玉清境第三层上下。
在场的几个天音寺长老都感觉到了那股气息变化，目光中露出几分异色。
普泓的眉头动了一下，心中暗道，连他这半仙之体都能将气息压到如此地步，那齐昊当年隐藏自己上清境的修为，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张浩然将敛息诀收了，然后朝萧逸才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
"那齐昊说到底也算是魔教的天才人物，他的真实修为，比萧师兄你强上不少，其实他多年之前就是上清境界了，只不过因为修炼了这门功法，大家一直以为他不过玉清后期罢了。"
萧逸才站在原地，听完这番话，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普泓适时高呼了一声佛号，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原来如此，老衲明白了。"
这时张小凡抬起头，看向普泓，声音低沉：
"把他的尸体交给我！"
普泓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两位施主，请随我来。"
他站起身，整了整僧袍下摆，朝殿侧那扇小门走去。
法相跟在他身后，普德和普空也先后起身。
张小凡迈步跟了上去，林惊羽落后半步，也跟在他身旁。
萧逸才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目送着那几道背影走进侧门，才偏过头看向张浩然，低声问了一句：
"掌门，那个……"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刚才那句话是不是不该问？"
张浩然好没气的看了他一眼："你确实不该问。"
他说完，也迈步朝侧门走去。
萧逸才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随即也跟了上去。